第六暖年(78)+番外
这种冰冷,和郑家灿高岭之花的冷漠不一样,罗暘的冷漠带着一股死人味儿。
郑沅说:“不好意思。”
罗暘看眼他,又看郑家凯,毫不在意。
郑家凯认真对郑沅,不要放在心上,他们也经常和杜祁昀吵架, 杜祁昀就是嘴贱。又问杜祁昀有没有对他说难听的话。
郑沅说:“骂了吧,不记得了,反正我也骂他打他。他要是和家里告状,不会最后让你哥都知道吧?”
郑家凯表示无所谓。
郑沅说:“我不想惹麻烦,你去找他,让他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郑家凯阴阳怪气说:“就知道在哥哥面前扮乖,惊佢睇穿你会打咏春啊?”
郑沅没心情笑,低声说:“他现在这么忙,我还给他惹是非……”
郑家凯不明白郑沅的敏感,但见他真的在意,就安慰道说自己会和杜祁昀说,又让郑沅不要想太多。
“都唔使惊佢哋,哥哥唔会俾你受委屈,带你出嚟玩,佢次次都叫我睇住你,唔好俾人欺负。”
郑沅正处于无法平衡恩情和爱情的痛苦之中,郑家凯半真半假的话让郑沅心酸,喃喃自问:“真的吗?”
自从郑沅一头扎进对郑家灿的追逐,忙忙碌碌、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茫然、无力、痛苦、不安还有炽热的爱,组成了郑沅近乎偏执的迷恋。
可是郑家灿从来不需要郑沅的爱,不需要郑沅的安慰,甚至不需要郑沅具备帮他的能力。
在这段时间郑沅一直在想,郑家灿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需要郑沅做,那为何连先拥有他的机会都不肯给予?而郑家灿呢,他就像参天大树,风来时,叶片簌簌枝桠低垂,清晰地出现在郑沅的视线里,让他心生欢喜;但更多的时候,他遥不可及得让郑沅焦急万分。他的若即若离,让郑沅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遥远得让人绝望。
聚会后没过两天,赤鱲角机场的台风信号灯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强风在海港城掀起白头浪,山雾和积雨正顺着扯旗山脊倾泻而下,狂风骤雨中,郑家灿在太平山庭院难得休息。
“郑家灿!”
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多天,但郑家灿和郑沅却几乎没有交流。郑家灿有他的事情要忙,而郑沅就像一只被郑家灿收养的猫,安静地藏在某个角落,默默观察着他。今天,郑沅突然的呼唤让郑家灿感到意外。
郑沅在原地站住,看着郑家灿左手拿着一柄银色的手杖,不急不缓走来。
郑沅也是在家的这几天才知道,郑家灿的恢复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快,不见客的时候,郑家灿就会借用手杖。
郑家灿淡淡说:“我在楼下。”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走了。”
缠绕郑沅数日的阴翳停留还在他眉宇间,郑家灿知道他因何而担心,目光微动,问:“去我房间干什么?”
“我没进去。今天医生没来,我想我来帮你按摩。”
郑家灿看眼郑沅纤细的手指,眼底像是有抹戏谑。
郑沅问:“怎么了吗?”
郑家灿走到起居室,在单人椅上坐下,说:“想到你玩鼓。”
郑沅站到他旁边,闷声问:“不够帅气吗?”
“够啊。不准备去搞乐队了?”
郑沅抿了抿唇角:“还没来得及和乐队的人见面。要等开学后了吧。”
静静在郑家灿身边待了一阵,郑家灿问用手指头尖尖的食指碰了碰手杖的郑沅:“怎么不讲话?”
郑沅低声说: “我以为你只想和人讲恒指K线,和我讲话浪费时间。”
郑家灿笑了下,说:“谁和你讲的?”
“我猜的。”
“不从来都是你成日不出声?”
郑沅嘴角委屈地撇了撇,好像也是。
他早郑家灿身旁蹲下,指尖试探地触到郑家灿冰凉的衣角,小动作被郑家灿看在眼里。
像个害怕被突然扔下的小孩,郑沅不管不顾抓住他的衣角,然后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郑家灿虽然不肯施舍半分逾矩的凝望,但让郑沅在安全半径内弄皱自己的衣服。
就这样待在郑家灿身边,郑沅终于意识到,无论怎么样,自己又随着年纪增长生出如何敏感的心思,郑家灿都是老样子,疏离又纵容,允许郑沅不越界的接近和停靠。
郑家灿像是这个岛上的一片神秘静谧而又包容的港湾。虽有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却又默许郑沅在不越界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地靠近,安心地停靠。在他身边,郑沅就能找到一种久违的安定,哪怕外界风雨飘摇,内心的敏感思绪肆意翻涌,只要有郑家灿在,一切似乎都能慢慢平静下来,窗外暴雨如注,也渐渐带走了郑沅这段时间以来闷在心里腐烂的自责和眼泪。
第一个飓风过境后,横风滚雨的香港迎来短暂的晴天,以及夏季特有的闷热。
郑沅在雨后清理草坪上的落叶,看到远处山海之间升起烟霞,郑沅突然放下工具,找到正在散步复健的郑家灿。
“我们出门看彩霞吧,反正你不忙了。”
郑沅见他不说话,便提议道:“就在家附近,我可以推你出去。”
家里有个一次都没有用过的轮椅。
郑家灿却把手杖靠在一旁的扶手上,说:“不用。”
“拿着吧,万一走多了,你腿会痛。”
郑家灿没有回答,也没有听从郑沅的建议,转身下了楼。
郑沅跟上前,告诉郑家灿今天的天空是粉色的。
郑家灿嘴角微提,似不经意间笑了下。
粉色烟霞美丽又短暂,郑家灿和郑沅又在路边站了一会,看厚重云层下的太阳一点点下沉入海,整片海面恍若浸透胭脂渍的湿宣纸,郑沅明亮的眼眸也瑰丽如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