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您冲，我给您打光。”宋勤认命地说，然后找了个自认为最绅士的角度，背过身，将手机高高举起，光束打在对面的墙壁上，力求只照明，不直视。

浴室里一时间只有哗哗的水声。

宋勤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举断了。

顾义怕黑，门没关。

宋勤听着环绕在耳边的水声，头皮发麻地抖了抖。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啪”的一声，头顶的灯光毫无征兆地亮了。

刺眼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浴室，也照亮了顾义线条分明的后背，以及宋勤举着手机背对着他的滑稽姿势。

空气凝固了三秒。

“出去。”顾义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宋勤如蒙大赦，飞也似的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比在跑步机上跑一个小时还累。他走到隔壁的浴室，也飞快地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运动服。

等他出来时，顾义也已经穿戴整齐，只是脸色依旧难看。他大概是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径直往外走，结果刚走两步，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宋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没事吧？”

“头晕。”顾义的声音有些发虚。

“脑震荡后遗症，得去医院看看。”宋勤的语气不容置喙，“你这情况不能开车了，我送你去。”

顾义这次没嘴硬，算是默许了。

两人走出私人区域，来到电梯厅，才发现事情有点麻烦。

刚才的电力故障导致大厦所有的内部电梯全部停运检修，只有外侧那部三百六十度全透明的观光电梯还在运行。

顾义看着那部在夜色中闪着幽蓝光芒的玻璃盒子，脸都白了。

“走楼梯？”宋勤提议。从顶楼走下去，一百三十八层，估计能直接把他这位头昏眼花的甲方爸爸送走。

顾义没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硬着头皮走进了观光电梯。

电梯门关上，开始平稳下行。

一离开地面，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瞬间变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深渊。

顾义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他死死背对着玻璃，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宋勤这才想起来谢为遥给的情报：顾义恐高。

看着顾义那副故作镇定但手心已经开始冒汗的样子，宋勤决定做个雪中送炭的好人。

“顾总，你拉链开了。”宋勤忽然开口。

顾义绷着脸，低头看向拉链，检查了一下确认自己已经拉上了。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找死？”

“这是注意力转移的方法。”宋勤在心里暗骂他蠢狗。

但顾义检查完裤裆完好后，额头又开始冒汗，出现呼吸不畅的症状。

长这么高，还能恐高。宋勤也是服了。

他继续开口指挥道，“单脚站立，闭上眼睛，身体平衡感的控制，能够抵抗恐高带来的情绪焦虑。”

恐高带来的眩晕感和生理不适，让顾义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他几乎是本能地照着宋勤的话去做。

他抬起一条腿，闭上眼睛，身体立刻开始摇摇晃晃。

就在他快要站不稳的时候，宋勤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抖得跟筛子一样。”

顾义：“……”

“你再试试换只脚。对了，我之前说的那个方案……”

宋勤的声音不疾不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工作。他的手一直没松开，温热的掌心贴着顾义冰凉的手臂皮肤，提供着一个稳定的支撑点。

顾义的注意力果然被他成功转移了。

他皱着眉，闭着眼睛，仔细听宋勤的声音。

突然发现，他这嘴不用来嘲讽人的时候，声音还是很好听的。有种，能让人逐渐安定的舒适感，像是用指腹在按摩耳道那样。

等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门一打开，顾义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宋勤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还有些发软的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白长一米九大高个，还恐高。”宋勤在他身后踏出电梯。

怎么就不能分一截给他呢？随便哪一截都行啊。

顾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是脑震荡，撞伤了头部，影响小脑平衡中枢。”

宋勤大跨步在前面领路，轻飘飘落下一句：“脑震荡一般受伤部位是大脑。除非出现平衡障碍……”

说到这里，宋勤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顾义一眼：“说起平衡失调，顾总可能大小脑都受伤了。”

毕竟连单脚站立都能一摇三晃。

顾义脸色一黑。威胁道：“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说起今天的事，宋勤又忍不住圈了手指头比划一下。

“五大三粗”这个词很适用于顾义，手脚四肢都大，两条胳膊也粗。腿虽然肌肉线条完美，但因为腿骨过长反而削弱了粗壮肌肉的视觉冲击感。

嘶，宋勤酸得牙疼。

第84章 我想弄死的人

宋勤没再继续嘲笑他，毕竟把金主爸爸惹毛了对自己没好处。

他从顾义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幻影闪了闪灯。

“我来开吧，脑震荡患者不适合驾驶。”宋勤说得理所当然，直接走向驾驶座。

顾义感受着从大腿处脱离的搔痒手感，好像恐怖片里、谁把会动的指头落在他口袋里一样，挠得他尾椎骨都是酥麻的。

他这次没反对，甚至都不臭骂宋勤几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一坐稳就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