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纯欲动(86)CP
付纯有点生气,“妈妈都躺在医院里了,你就不能去看看她吗?为什么还在等着我们伺候你?”
“就算你再不喜欢妈妈,再恨她,夫妻这么多年,妈妈又养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连一句关心都不配拥有?你怪妈妈毁掉你的人生,可反过来难道你没有毁掉妈妈的人生吗?”
付纯以往都是把这些话埋藏心底,就算不满也不会发泄出来。但他当时真的特别难受,情绪不受控制话一股脑往外倒。
那天,他觉得爸爸实在是太过分了。
爸爸的眼波动了动,像坠落的星黯淡消沉,他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如垂垂老矣的男人站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还是不去医院看妈妈。
妈妈没有过问爸爸的事,每次只是用那双怜爱的眼睛看着付纯,想用自己有限的时间再多看看他。
临近去世的那天,她仿佛有所预感。
让付纯走近些,然后伸手摸了摸付纯的脸,眼睛慢慢地就红了,声音哽塞说:“你该怎么办?”
“妈妈真的一点都放心不下你……”她说话声音打颤,眼眶里面蓄了很多泪水,注视着付纯,眼泪簌簌直掉。
付纯一看见她哭,心脏是缩成一团的难受。他扑上去,抱住妈妈,“妈妈……”
“妈妈还想看你考大学、看你谈恋爱、看你结婚的,结果现在……一个都看不到了……”
“以后要是被欺负了,连个帮你撑腰的人都没有……”妈妈摸着他的脑袋,凝噎说:“为什么我就不能再多活几年……这样,这样……”
“呜呜呜妈你不要再这样说了,”他不愿放弃任何一线生机说:“你不是知道吗,有些人患了这个病之后还活了好几年。所以妈妈只要我们好好接受治疗,我们就不会……不会的,你还是有机会看我考大学,看我谈恋爱的不是吗?”
妈妈却是再也止不住眼里的泪水,抱着他,低头痛哭。付纯同样埋头在她身上哭,泪水濡湿了病床被套。
他们保持那个动作哭了许久。付纯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记忆悠远的上午,满身血的他和妈妈在小区的门诊室,也是这么抱着痛哭。
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干了。
妈妈伸手擦付纯脸上的眼泪,哽塞说时间到了,让他去学校上课,晚点再过来看她。
付纯眼圈泛红,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妈妈突然喊住他,眼神闪了两下,说:“你爸爸……”
付纯有点茫然惶惑,眨了眨眼。
妈妈眼眶和鼻头都泛着红,嘴唇微微翕张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语还休,“算了,你去上课吧。”
付纯不明所以地离开了。
结果那天就是他和妈妈生前的最后一面。
他下午接到医院电话,告诉他妈妈去世了。
付纯如同遭受天打雷劈,愣在原地,然后不管不顾疯了一样朝医院跑去。
他在马路边狂奔,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那天下午,阳光炙热地让人睁不开眼,车辆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卷起飞扬的尘土。付纯被绊倒摔了一跤,再无力气爬起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等他到达医院,他已然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僵硬地看着妈妈的面容。
妈妈就好像知道他们家庭不好,所以第一次化疗都没有撑过,从确诊到去世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前,妈妈还在家里穿着围裙笑对付纯说:“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一个月后,妈妈静静躺在医院穿着病服号永远闭上了眼。
此后,付纯就没有妈妈了。
医院让家属处理后事,付纯一个高中生什么都不懂,护士直问,你爸爸呢?让你爸爸来。
付纯僵在原地。
他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妈妈去世的噩耗。
那边沉默许久,说:“知道了。”
然后挂断电话。
那一刻,付纯对爸爸的厌恨达到顶峰。妈妈住院期间他不来看一眼,现在去世了他还这么冷漠。简直不是人。
当天晚上,付纯回到家,没看到爸爸的身影。
他也不在乎就当作自己从来没有爸爸,自己在网上搜寻信息,想知道该如何料理后事。
正当他在纸上记下殡仪馆电话号码时,晚上九点多,他接到警察电话,说他爸爸想要跳河自杀,但是被人救了。
对于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付纯此生难忘。他前脚失去妈妈,后脚差点失去爸爸。
他匆匆赶到警察局,看到浑身湿漉漉、垂头闷声不吭的爸爸。
明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上去却和六七十的老人无异,周身笼罩着一股浓浓的萎靡和丧味。
警察跟付纯说,让他多劝劝爸爸,有什么困难熬一熬就过去了,没必要想不开,要不是恰好有人路过看见了……
付纯突然回想起白天医院的那一幕,妈妈喊住他,说了一声你爸爸……
然后眼神闪躲,欲言又止。
妈妈当时是想说什么?
付纯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皮,没有同警察说话。
他沉默地将爸爸带回家。
他不明白爸爸对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如果不爱为什么要殉情,如果爱为什么不珍惜?
他说:“爸爸,你真的很没用。”
“我现在突然觉得如果妈妈能够摆脱你,摆脱我们这个家获得解脱好像也挺好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跳河,不管是因为妈妈去世觉得生活没有保障活不下去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如果你稍微对妈妈还有那么一点愧疚,还有那么一点情谊,那就请你把她的后事办了。既然没能跟她一起走,那就拜托你,最后送她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