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暴怒和疯狂没有出现。

那个抱着唐卿的“沈年”异常安静，安静得可怕。

他只是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脸颊贴着唐卿冰凉的脸，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雕。连眼泪都没有。

就在沈年以为这轮演出要以这种诡异的静默收场时，场中的“沈年”动了。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茫茫的，仿佛灵魂已经随着怀里的人一同离去。

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持剑而立的温灼，像是掠过一块石头，最终定格在自己手中的尘如故上。

下一秒，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手腕猛地发力，剑锋调转，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是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

比温灼的剑更快，更决绝。

他甚至没有再看温灼一眼，就这样抱着唐卿，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殉葬姿态，终结了自己的性命。

速度快得连死亡都显得格外仓促。

与此同时，那柄名为“尘如故”的长剑发出了微弱的嗡鸣。

剑身剧烈震颤，嗡鸣声微弱却凄厉，像是被强行撕裂的魂魄在哀泣。

那是剑灵在主人心脉断绝、修为不足以支撑时发出的、源自本源的恸哭。

沈年忽然发觉，这次的尘如故居然开始嗡鸣。

而他也发觉，这梦境中的尘如故的修为和灵力都比现实中尘如故的灵力和修为低。

梦境再次凝固。

血色浸透了两具相拥的尸体，不分彼此。

沈年站在原地，感觉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他看着那个选择自我了断的“自己”，看着那柄仍在低泣的尘如故，忽然明白了——

原来最痛的，不是看着你在眼前死去。

而是连活下去的理由，都被你一并带走了。

第125章 轮回:尘剑映月，旧梦无归

沈年觉得自己快成梦境的专业观众了。

他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惨剧一遍遍重演，次数多到让他怀疑心魔是不是偷偷给他开了个“死亡回放”无限畅享套餐。

这次的记忆，绝对比刚才烧房子那段长得多的多的多！

他就这么麻木地站着，看着阵法中央的那个“沈年”修为像吹气球一样往上涨，从筑基到金丹，眼看着都快摸到元婴的门槛了。

在梦里修炼倒是挺快，这要是在现实里有这速度，师尊怕不是要笑得合不拢嘴。

可惜，对面的温灼显然充了更多钱。

那修为涨得比“沈年”还离谱，每次出场都带着“老子又变强了”的霸气，黑袍翻飞间威压一次比一次吓人，活像个行走的修为测试仪。

还有那柄尘如故，剑鸣声一次比一次响亮，从最初的微弱嗡鸣，到后来几乎能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声音里的悲切也一次比一次浓重，仿佛剑灵也跟着主人在这无尽的轮回里尝遍了生离死别。

沈年甚至觉得，再这么下去，这剑怕不是要先一步哭碎掉。

他数不清是第几次轮回——大概在第一百零几次或者第一千零几次？反正他已经放弃计数了——终于出现了点新花样。

就在唐卿再次飞身挡剑，那个“沈年”接住他软倒的身体时，一道刺目的青虹撕裂了梦境的天幕！

青明月来了！

自家那位平日里不是窝在夜凌居，就是在桑奉居跟林师叔斗嘴的师尊，此刻竟如神兵天降！

他一身月白道袍在激荡的灵力中猎猎作响，面容冷峻，出手便是浩瀚如海的威能，直逼温灼！

沈年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瞬间死灰复燃，差点激动得跳起来——有救了！师尊来了！这下总该……

然而，希望的火苗刚冒头，就被现实一脚踩灭。

温灼这厮，强得简直不像话！

饶是青明月全力施为，竟也只能勉强与他抗衡，根本无法在电光石火间救下所有人。

终究是慢了一步——唐卿心脉已断，回天乏术。

熟悉的绝望再次笼罩下来。

接下来的发展，沈年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那个“沈年”要么悲愤冲上去被温灼顺手解决，要么直接给自己心口来一剑，干净利落。

果然，场中的“沈年”看着怀中气息已绝的唐卿，眼神空洞，再次缓缓抬起了尘如故，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孽徒！住手！”

青明月一声厉喝，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竟不顾温灼袭来的凌厉攻势，硬生生用后背扛下一击，喷出一口鲜血的同时，身形如电，猛地冲到那个“沈年”身边，一把夺下了即将刺入心口的尘如故！

随即，他袖袍一卷，裹挟着那个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般的“沈年”，化作一道青光，强行撕裂梦境，消失不见。

留下温灼站在原地，兜帽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似乎并无追击之意。

场景再次切换。

这次是望月崖，桑奉居。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年看到自家师尊青明月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地靠在榻上，往日里那身磅礴的灵力此刻衰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为了将那个一心求死的“沈年”从梦境强行拉回来，他竟然……耗费了半生修为！

而那个被救回来的“沈年”，躺在另一张榻上，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的瞬间，眸中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师尊……唐卿呢？”他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青明月闭了闭眼，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起身，示意他跟上。

两人来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