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也不能回头了。

“天才们漫步繁星，而凡人不过是在苦旅痴寻，然而智识并无公平的道理，所以你只需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拉帝奥教授的话再度在记忆中回放，雪莱有些遗憾，她应该再也不能听教授指导了。

可是，教授——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这不仅是一场拯救冷鸢的实验，更是一场对生物机甲无穷的探索。

雪莱坚定地迈出了这一步，与无数个在学术路上迈出这一步的前辈一样，他们选择了为真理而亡。

实验舱开始发出尖锐的轰鸣，一颗完美的心脏在雪莱身体里成形。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了一缕金光，有人垂下一根金黄的枝条，蛊惑她上钩——

“实验成功的概率是0.01%，但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更多的可能性，跟我走吧，小姑娘，我会将概率提至100%——他会活下去的。”

“你是谁？”雪莱诘问。

“黄金莱茵多特，来自一个——你从未听闻的星球。怎么样，要做出选择吗？”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成为一个契机，一枚棋子，一条桥梁。”

很划算的买卖，雪莱闭上眼睛，哑声道：“好。”

金光裹挟着她的身躯，一场宇宙风暴刮过这片无尽的荒原——到最后，雪莱原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颗怦然跳动的心脏。

漫长的死寂过后，冷鸢睁开双眼，胸腔内跳动着崭新的新生。

地上躺着一张冰冷的记忆卡，冷鸢的机械记忆让他捡起记忆卡，插入读取槽中。

那荒芜的记忆便生出了绿色的植被，而后，生机盎然。

“雪莱，我会找到你的。”

当无机生命终于理解了感情为何物时，斯人已不复。

不过幸好，无机生命拥有漫长的时间，长到足以找遍宇宙的每个角落。

-

“这就是我的故事。”

桑多涅沉默不言，她看着眼前高大的机甲，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我观看的是你的记忆？”

桑多涅伸出手，他们现在分明是在枫丹的兵工厂，这里是她的研究室，可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传来的一丝波动。

“普隆尼亚呢？”

桑多涅看着自己落在地面上的双脚，总算知道了是哪里不对劲——普隆尼亚不在她的身边，而眼前这个机关进入兵工厂时，她竟然没有收到任何预警。

“不，这是你的记忆。”机关垂下眼眸，神情淡漠，“只是我的故事恰巧和你的记忆碰撞，扭曲到了一起。”

“因为手稿上的机关？”

桑多涅想起来了，她和拉帝奥的三日之期早已过去，而在第三日的傍晚，自称是拉帝奥学生的人将一份作品呈给了她。

而似乎自那之后，她就陷入了如刚才一样的幻境。

所以，她经历的一切，都是手稿里那份机关的作用？

“请继续听下去吧，接下来，就是你的故事了。”

冷鸢的身影化为幻影，他轻轻鞠躬，如演出家退出舞台，消失在桑多涅的眼前。

如他所说，下一场故事拉开了帷幕，周围的布景也随之更换。

桑多涅又回到了阿兰的实验室。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里了，她是不会做梦的，因此那些旧事都好端端地被存放在储存模块里，不会平白出来扰人心情。

可当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桑多涅才发现，这里的一切原来是这么熟悉。

“玛丽安，玛丽安……”

桑多涅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张记忆中熟悉的面孔就这样浮现在她的眼前。

阿兰坐在躺椅上，怀中抱着还未翻完的资料，睡了过去。似乎是梦到了年少往事，阿兰在梦中呓语。

桑多涅走到他的面前，遮住了照在他身上的太阳。也许是感受到了光线不对，阿兰睁开眼睛，声音很轻：“你来了……”

“嗯。”桑多涅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躺椅上的这位老人。阿兰已经满头银发，半只脚踏入了人生的墓茔。

“要听故事吗？”阿兰问她。

“只要别浪费我的时间就好。”嘴上这样说着，但桑多涅却还是找了一张小板凳坐下，靠在躺椅旁边，用手托着脸，低头垂眸。

“是一个很美好的童话故事呢。”阿兰翻开了手中的书，桑多涅这才注意到，那是一本童话书，书上画着独属于儿童的艳丽色彩，明媚的文字编织着幸福的未来。

“很久很久以前……”

“童话故事都得这样开头吗？”桑多涅兴致缺缺。

“因为只有脱离了时间的刻度，才能被称为童话啊。”阿兰没有指责桑多涅的打断，他翻开下一页书，继续讲道：“那里生活着四个幸福快乐的孩子，抚养他们的是一位纯水精灵，还有一位人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最后一缕光亮也沉寂下去，夜幕沉沉。

等到桑多涅意识到的时候，阿兰已经抱着那本讲完的童话书，彻底沉睡过去。

这一次，是永眠。

桑多涅从他手中抽出那本童话书，捞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走到窗户边将大开的窗关紧，嘟囔着：“不注意身体，到时候生病了又要指挥我干活。”

第二天，阿兰没有醒来。

桑多涅熬了药汤，放在阿兰的手边。她将阿兰杂乱的桌面整理干净，剩下的时间，她就靠在躺椅边，读着阿兰留下来的手稿。

第三天，阿兰依旧没有醒来。

桑多涅将冷掉的药汤倒干净，找了几个零件，试图给阿兰按上去，然而都没有用，她苦恼地看着那堆零件，放下了握着工具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