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垂涎欲滴的他(51)
临下意识抬头,“你是谁?”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临已经将关于林漾的记忆忘得干净,这次林漾没有回答,他在临身旁蹲下,姿势很像是蜷缩成一团的蘑菇,他开口,“可以把你手里的宝物送给我吗?”
临身体里痛苦的存在太多,导致它疲乏倦懒,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的味道。
绿色的平原下起了第一场雪,麻木、痛苦、死亡,在缓慢的侵蚀蓬勃的生机。
它望向声音的源头,雀跃的嗓音多出林漾熟悉的冷意,“这是一对死掉的眼珠,没有任何赠送的价值。”
“它很漂亮,像我爱人的眼睛,我想收藏。”
“你的爱人是什么模样?”
林漾平静道:“它是一只怪物,是所有生灵厌弃的邪神,也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临白色的眼睫颤动,“你也是怪物吗?”
“不,我是人类。”
“人类为什么会爱上怪物?你说所有生灵都厌弃它,你不在所有的生灵之内吗?”
临不明白。
看不见的雪花一片一片覆盖在它身上,封住它的口鼻,它很痛苦,而作为带来一切灾难的祸源,它连说出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神无法拒绝祈愿。
被供奉,被背弃,是邪神注定的宿命。
它获得视万物生灵如若蝼蚁的权利,相应付出万物生灵厌憎的代价,这是造物主秉承的公平。
而看似主宰了所有人的它,是不配讲它很痛。
可,如果它不想成为邪神呢?
临坠入黑色的漩涡,它执着的等林漾的答案,等邪神被接纳的可能。
林漾有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论遭受多少磨难与苦厄,这双眼睛都干干净净。
他注视临,临就长在了他的眼睛里。
银白的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身后,穿着最为廉价的人类衣服,因为没有穿鞋的习惯,双脚留下了很多划痕造就的血痂。
而这张林漾注视百年千年的脸浮现出痛苦,进而变得狰狞。
失去了双眼,只剩染血的洁白眼睫在无助的颤,像落入蛛网的蝴蝶翅膀。
林漾发觉走出冰晶宫殿的囚笼后,他遇见的邪物总是狼狈的。
在血水池底是这样,眼下绝望的向他寻求信仰也是这样。
他恍惚产生一种错觉,临是晚冬最后一捧雪,经不得碰,轻易得就会融化成水蒸发在这片天地。
但最终临会循环成腐蚀性极强的酸雨,将它所承受的痛苦原封不动的还给这世间。
林漾压住心底的挫败感,唇角牵出自嘲的笑,“也许我是人类中的异变种,我对邪神没有厌憎,只有尖锐的恨意和杀意,我想救它又想亲手杀死它。”
“所以你爱它又恨它吗?人会在恨一只怪物的同时又恨这只怪物吗?”
“也许因为并不全是怪物的错,我想如果给怪物选择的机会,怪物并不会成为邪神,”林漾停顿一下,他开口讲出自己被打乱的原则,“我曾经想杀死这世上所有的怪物,保护每一位人类,但后来我发觉人类糟糕起来比怪物更可怖,而怪物……竟然可以做到为人类去死。”
“对我来说,怪物不需要成为人,人也不需要追求怪物,形态不同仅仅代表不同物种,不能来区分善恶。”
“那我会站在善的那一方吗?如果我没有办法做出选择,我要怎么办?”
“我会阻止你,”林漾语气坚定,“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阻止你站在恶那一方。”
雪花还在落,临却觉得似乎能呼吸了。
可是不够,这样程度的选择不够,临张唇,“如果连你也无法阻止我呢?”
它捅出一把锋利的刀,只是刀尖对准了它自己。
林漾定定注视临,他笑了,又笑得很漂亮,“那就杀了你。”
看不见林漾漂亮笑容的临闻言也笑了,“我喜欢这样的结局,我的生命由你终结,你永远记得我。”
“很奇怪,我不知道你的模样,你的姓名,只是闻你的味道,听你的声音,就开始好喜欢你了。”
“好像我喜欢了你很久很久。”
这一晚,林漾的掌心多出一对眼珠,他的手腕上还挂有一串白色的珍珠手串,那是他跳进十米深的水底,一颗一颗捞上来的属于临的眼泪。
次日,人类与银姣的战争开始,没有前去神殿祈愿的人类不出意外的输了这场战争。
银姣和过往的近千次一样以碾压的趋势轻松获得战争的胜利,但很快它们遇见了和人类最初的情况。
既然是战争,无论获胜何等的轻松,都免不了伤亡,而那些本该死去的银姣和那些人类一样成为无法死去的怪物。
未受伤的银姣无法接受这些异化者,它们尝试将这些异化者杀死,最极端的手段都施展下去,即便是切成一块一块,分裂的无数块依旧拥有被切割者的意识,满地尖叫着好痛。
浮白体弱,他没有参与任何一场战争,但自从邪神出现后,每场战争浮白都亲临现场密切关注。
他自然发觉银姣的异样,银姣去祈愿了。
在人类本身就无法获胜的情况下,银姣还要请来邪神的帮忙,这样等待人类的只有彻底灭绝的死路。
这次,人类的死亡率已经高达九成。
战场上的人和银姣都离开了,留下的只有死者,每日每日死去的人和银姣太多太多,起初还会有各自阵营的存在将尸体搬回去,慢慢的,全家都丧命于战场,连认领尸体的存在都没有了。
浮白站在血色映红的天幕下,死亡的味道将他全身上下都包裹,他弯下腰拖起沉重的人类尸体往埋葬地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