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总会说，“你们家言之这么聪明，可得好好栽培，将来争取上清北。”

但言荟只是笑笑，说：“看她想不想去再说吧。”

“清北你们家都看不上啊？”听不懂人话的亲戚喜欢这么问。

言荟只好用更加浅显易懂的语句告诉她们，“不是看不上，只是专业不一定对口，主要还是看Passi自己想做什么。”

“喔唷，你们不会是打算让她走艺术吧？”说着还刻意放低了语气，眼神瞟了下坐在旁边陪小言之玩的唐森，“那多可惜呀。”

无知人眼中的鄙视链。学艺术等于没前途，等于费钱，等于文化学不来了，所以才通过“艺术”走捷径。

于是在他们眼中，用聪明的大脑去“学艺术”，就是浪费人才。

对于这些人，言荟只觉得厌恶。艺术并不是走捷径就能学好的东西，所以更不可能成为走捷径的工具。每一个专业都有自己发光的领域，就像世界最好要有色彩，声音最好不要太过刺耳。

她不是为了要言之完成什么所以才把她生下来，一切将她带来世上的前提都只是因为爱。

无论她是更加愚笨，还是更加聪慧，言荟的期待永远只有一个。

希望他们家小Passi幸福健康。

因此，对于嘴碎亲戚的偏见，优秀的人民教师回答道：“我女儿以后干嘛关你屁事。”

然后在亲戚们试图打圆场的叽叽喳喳中带着言之回了卧室，并捂住她的耳朵，告诉她，“外面那些都是傻子，别听他们的话，会变蠢。”

最后在言外婆和言外公的委婉逐客令下，客厅才逐渐恢复了安静。

小小的言之问妈妈，“学艺术是低级的吗？”

言荟摸摸她的头，“你认为它是低级的吗？”

言之摇摇头。

“那它就不是低级的。”言荟温柔地注视着她。

小言之点点头，随后又思索起来，“那什么才是高级的？”

这个问题一出，言荟也愣了会儿。但她没有因为言之年纪小就随意敷衍，她很认真地想，言之也抱着她的胳膊静静地等待。

良久，言荟揉揉她的耳朵。

“妈妈觉得，最高级的东西，就是爱。”

“像你爱爸爸那样吗？”

言荟笑着点点头，“也像我爱你一样。I Love you,Passi.”她抵着言之的额头。

“Love you,too.Mommy.”

……

随着年岁的增长，言之对这句话常有新的感触。

四五岁时觉得它很厉害，因为动画中，爱是能战胜一切的神秘武器。

七八岁时又觉得它俗，为什么所有的东西总是能扯到“爱”上面，主角就不能用智慧来战胜黑暗吗？

可见过了“开心魔法”后，她又忽然觉得，这东西并不俗，确实足够战胜黑暗。

每一天她都在领会爱的不同定义。

而今天的命题是：喜欢。

“妈妈，什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回到家中，言之问言荟。

言荟显然一惊，身子都从摇晃着的椅子上直起。

闻言，唐森围裙都没摘，也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是不是有男生给你写情书了？”

蹩脚的中文，配上瞪大的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到哪里去“讨个公道”。

言荟挥挥手，“你回去看着锅，别糊了。”今日齐阿姨没来，所以就由唐森来煮饭。

等唐森回去，言荟才坐过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撑着下巴，她靠在沙发上。

“今天……忽然有同学说到了。”言之少数地说了谎。

蹩脚的理由，言荟没有拆穿。才十三岁呢，总不能什么事都面面俱到。

“喜欢嘛。这个其实，因人而异，每个人都不太一样，所以妈妈没有办法确切地告诉你它是什么。”

言之用指节点点鼻尖。

“那喜欢和爱一样吗？”

青春期的探究欲。

从生理期到来的那一刻，言荟就知道言之的青春期到来了。但此刻，才算是有了真切的体会。

话题开始不同了。

她耐心地和女儿谈论自己的看法，“本质上差不多，但程度是不一样的。就像Like,Love,Adore这三者的区别。”

言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言荟捕捉到她的眼神，继续说道：“当然了，喜欢和爱一样，可以作用于任何性别与事物。这不需要太准确的理由，就像你喜欢香草味的东西，你不会去思考‘我可不可以喜欢’。”

“因为在你思考之前，它就已经发生了。”

醍醐灌顶的感觉，言之忽然觉得自己通透了。

她确实还抓不准这颗萌动的嫩芽究竟存不存在。

不过她觉得，可以任由它生长一段时间。

如果发生了，那总有一天会显现的对吗？

最后，言荟嘱咐她，她这个年纪会产生一些懵懵懂懂的喜欢是很正常的事，害羞会有，但不必觉得羞耻。不过就算是再怎么喜欢，也要把握好尺度，要保护好自己。

“妈妈可能稍微有点传统哈，可能跟不上你们新兴人类。但我还有最后一点要说。你要是想谈恋爱，我也不反对，不过是有前提的。你们两个要能够共同进步。如果共同退步的话，”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自行了断吧。”

言之很少见言荟一口气说这么长篇大论的话，差点就要跪下请安表示自己同意签署“协议”。

当然，她最后没有跪下。

……

晚饭后，言之照例去了云家练声。

云思雨扑腾着跑来开门。

又是一个熊抱，挂在言之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