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钿娇(142)+番外
在说书的摊子前,刚割了肉准备回家的老大娘听了,乍舌叹道:“我的乖乖!我的乖乖!这些贵人们,真是妙人!世上还有这么离奇的事!”
有人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哎呀呀,竟也有人这么命好,皇后这位置坐一次就够不容易了,还能坐上来两次!”
旁边人道:“这不是命好,这是命大,先皇后不就是原先宇文大相国的女儿吗?她爹她哥不是下了大狱死了吗?那罪状还贴在菜市口公示来着,俺滴娘嘞!俺是不敢想呐!”
要说起宇文大相国,那说书的又有另外的故事了,于是再收每人三文钱的茶水费。
不远处悦来楼的包厢里,定国公正在宴请几位同僚,也是愁眉苦脸的。
宇文皇后的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惊,定国公为此事病倒了好几天。
死人怎么能复活呢?当时明明宫里都发丧下葬了,先帝还给她追封了。
现在皇帝死了,皇后却又活着回来了。
不仅没死,还成了如今齐帝的新后。
诈尸也不带这么诈的呀!
不过既然新后敢亲自出来证明,那就是不怕任何人的闲言碎语了,皇帝必也是站在她这边的,否则这样不光彩的旧事,该遮掩一辈子才是。
宇文皇后就是尚皇后,尚皇后就是宇文皇后。
这二者间的关系定国公也是说服了自己好久才接受这个现实。
当然了,从前见过宇文皇后的人不少,除非她一辈子不露面,不然总有人会发现她就是当年的宇文氏。
她选择自己站出来说,大概也是怕以后遮掩起来麻烦。
这件事传得离奇,民间更是众说纷纭,定国公却还在为另一件事烦恼。
如今这情境,国家易主,旧臣难做啊!
此时旁边的同僚灌下一杯酒,带着醉意道:“靳侯谋反...他真是…”
立刻有人呵斥打断他:“住口!”
“你慎言啊林大人,那是陛下!”
“陛下所为,自然是拨乱反正,何谓谋反?”
那林大人讥诮笑着,又长叹一声:“唉,可怜咱们先帝啊,年纪轻轻的,唉,不说了!”
同僚又道:“林大人,你再这样哀惜先帝,小心新帝要来算你帐了,如今他刚刚登基,对咱们这些前朝旧臣还没来及处置,你还能在这里喝酒吃肉,等他腾出空来,谁知道咱们这帮人是什么下场,你啊,就别急着给自己找坟埋了!”
提到此事,众人又沉默了,无声无息,才最可怕。
定国公就是其中最害怕的,当年宇文氏遭难,他们家落井下石,毁约退婚,如今宇文氏起复,宇文家的女儿又做了皇后,能放过他们吗?
一提起当年退婚宇文氏的事,定国公就后悔不迭,当初怎么就头脑发昏上了杨家那条贼船,杨家跟宇文家可是血仇啊!这可怎么是好?
再想到现在家里那个母夜叉祖宗奶奶杨萱,把他儿子骂得头都不敢抬一下。
老天爷啊,定国公心想还不如直接死过去算了。
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
推开长信宫的大门,这里的一切还和她走前一样。
没有落尘,没有朽味,应是有人来定期打扫过。
海棠的手轻轻拂过梳妆台,她曾在那里对镜装扮,与春泠甜笑耳语。
拂过博古架,那里的每一本书,都是她亲自放上去的。
拂过绣花的纱帘,手绘的丹青,床幔上的鸳鸯图还是崭新如昨,每一处,都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影子。
这里的一切,这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昔年音容笑貌仍在,而今,却已是物是人非。
门外,新的金匾已经送来,宫女进来问:“娘娘,将要吉时了,现在换匾吗?”
海棠回身过来,点头道:“换吧。”
她已将长信宫改名为凤仪宫,这里也要重新修缮一番。
最好不要再有从前的样子,不要再看到那些,不愿回忆的过往。
命运的洪流推着她前进,使她不得不再次踏足这座皇城,走进这座宫殿。
这一次,会是什么样,她也不得而知。
不过她已做好准备,新的朝代,必将迎来新的主人,新的明天。
她要承担起中宫的职责,成为一个受万民敬仰的皇后。
从长信宫离开后,本要返回太极殿的,因长信宫还在改建修缮,这些日子海棠都是和靳桓一起住在太极殿。
可当凤辇经过太安宫时,想到章太后这个老熟人,海棠想起一些旧事。
她撑起下巴,轻笑一声,转而改变主意:“停下,本宫要去太安宫。”
太安宫很空旷,很寂寥,没什么人,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药味,也不像。
章太后整日整夜的缩在佛像身边,任凭宫女怎么劝说,始终不肯离开这里。
“离了佛祖,再没有人保佑哀家了!”她是这样说的。
偶尔也会这样说:“我儿没死!定是有贼人陷害他!他会回来的!他肯定会回来重振我大周的!”
宫女很无奈,太后显然已经神智不清,有些疯魔了。
儿子的死讯和国家的覆灭,这两件噩耗的同时到来,让她情绪失控,状态迷离,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可即便现在是她疯着的时候,海棠一踏足进来,看到那张日夜恨着的脸,章太后还是马上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