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好事(258)
萧廷俊还是摇头,摇罢也觉得实在荒谬,竭力想了想,犹豫着道:“应该不是我身上的,可能……原就是在那间宫室里放着的。”
这短刃的事在萧廷俊这儿显然再追究不出什么了,庄和初又另起一问:“事后,是皇后娘娘为你遮掩的?”
此事九五至尊毫不知情,在内廷之内,若想把一桩凶案掩盖得如此干净,绝不可能离了皇后的筹谋。
萧廷俊果然点头。
“还好……是瞿姑姑先发现的我,只喊了母后来,母后帮我处置了,要我不能和任何人再提起此事。”
任何人里,显然包含着他父皇,也包含着庄和初。
庄和初轻一叹,“事到如今,殿下可还肯听我一句话吗?”
“我都听先生的!”萧廷俊毫不迟疑。
“你即刻带着苏绾绾到御前去,把过去皇后娘娘为你遮掩之事,和今日在此对苏绾绾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全与皇上说清楚。”
全说清楚?
萧廷俊一愕,“可是,父皇要是震怒,怪罪下来——”
“那是殿下该受的,也是我该受的。”庄和初沉声道。
不等少年人再讨价还价,庄和初又道:“当初苏绾绾因着向裕王自荐枕席而被打发出王府,后被金百成私藏于如意巷私宅中,而今金百成在裕王处获罪,已命归黄泉,她却好端端回到了裕王府。”
甚至,让她接替金百成的差事,来与姜浓联络。
“且不论苏绾绾究竟与昔年那位宫人有何关系,只谈这些,她身上也是疑团重重。今日她来庄府,也许就是冲着殿下来,要让殿下在我面前露出关于这些事的蛛丝马迹,以拨乱殿下心弦,挑起事端。”
“只要殿下到御前将这一切坦明,这道攥在裕王手中的,你与皇后娘娘一同的把柄,也就再也没用了。”
一番话彻底让萧廷俊无言可辩。
眼见着少年人垂下眼,老老实实点了下头,庄和初话音稍稍一缓,缓回几许往日里惯常的温煦。
“让殿下为此事惶惶日久,是我的疏失。一应罪责,我定与殿下同担。”
庄和初起身垂手,将跪地良久的人搀扶起来,在那副已比自己精健厚实许多的肩膀上轻抚了抚。
“藏着秘密过日子,太辛苦,去将这些说出来,殿下会睡个好觉的。”
第105章
听着苏绾绾又把话头生拉硬扯拽回她心口那道伤疤上,千钟愈发有底,自己揣摩得保准没错。
这人定是有话不愿直说,非引得她开口问出来。
那八成是什么她不该问也不该听的话。
千钟心里一掂量,顺着那话茬好好劝了一声,“从前那些个老黄历,已经揭过篇去,就别再想啦。”
劝罢,也不等苏绾绾接话,便眉头一蹙,又煞有介事地压低些声。
“你现今可是裕王府的人,裕王府,那是多富贵的门户呀!裕王待人又宽和阔绰,那回当街赏给我一百两银票,眼睛都不眨一下,平日待王府里的人,肯定比这更好吧?你再同旁人倒这些苦水,叫裕王听去,怕要怪你不知足了。”
苏绾绾眉目间顿然升起一团惊惶,那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垂在面颊边,随着她一举一动轻荡着,颇有几分楚楚可怜。
“奴婢不敢!”苏绾绾捧着热汤碗的春葱玉手微微颤着,穿窗而入的日光投在上面,又倒映进苏绾绾眼中,一片波光粼粼。
“县主说为奴婢做主,奴婢便觉得县主亲切,这才不自禁多言几句。”
这位县主是个什么路子,裕王已对她交代过。
狡诈,刁滑,满脑袋尽是些邪门的野路子,稍一晃神,就能被她钻了空子。
不过倒也不是无懈可击。
这街面上一日日摸爬滚打讨饭长大的人,也不知怎的,竟还有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死穴——良善。
裕王一排子的威逼利诱全都收效甚微,反倒是庄和初,好像只是弱不禁风地往那儿一站,咳几声,吐口血,就叫她死心塌地,千依百顺了。
她同庄和初也没什么旧日交情。
那便是说,在庄和初身上能奏效的这一套,换到别人身上该也一样。
苏绾绾修长的颈子一垂,一双翦水秋瞳中波光轻荡,眼尾泛起红意,“是奴婢失了体统,县主恕罪……”
说着,转手将碗一置,起身便跪。
姜浓才一蹙眉,千钟已急忙起身,箭步过去,将人好好搀了起来,“你真觉得我亲切呀?”
“是。”苏绾绾哽咽着应了一声。
千钟好生扶她坐回去,一双清可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眸中明晃晃尽是喜色,“就是觉着像自家人似的吗?”
自小孤苦之人,怎会禁得住一个“家”字的诱惑?
苏绾绾薄唇微抿,噙着盈盈泪光点头。
千钟眸中喜色愈盛,“那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裕王是不是有什么外头人不知道的癖好呀?”
……裕王的癖好?
这弯儿转得实在大,苏绾绾一时回不过神来,泪光都蓦地顿住了。
“裕王妃死了好些年,裕王都这把岁数了,怎么还不续个弦呀?听人说,从前你就想跟着裕王,可他不愿意,才把你撵出王府去,这回又把你接回来,是他又愿意了吗?”
千钟一股脑儿问罢,愈发亲切地笑着道:“你都拿我当自家人了,这些事儿也没什么不能说了吧。”
“……”
觑着苏绾绾僵硬又斑斓的脸色,姜浓好容易忍住笑,待到苏绾绾有些警告的目光暗暗朝她瞥来时,才佯作会意开口。
“县主,”姜浓上前,温声劝道,“苏姑娘刚受过惊吓,惊魂未定,县主不如先处置了方才的事,好让苏姑娘安了心,再细细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