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好事(377)
合四人之力才将庄和初擒住,大皇子与百里靖还都负了伤,这便是说,在刺杀大皇子这一桩上,庄和初一点没弄虚的。
适才萧承泽对谢恂的那番吩咐,她也听明白了,这是让谢恂先去审一审的意思。
行刺大皇子、伤及外使的实罪在这儿摆着,送到谢恂手里,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为什么会这样?
是她没办好吗?
难道,这举告的结果,应该是要萧承泽动身赶去太平观,阻止他动手,或亲眼见证太平观里发生的那一切?
可他需要的若是这么个结果,照往常,庄和初定会与她言明,以便她奔着这个结果随机应变。
这一回,庄和初就只与她说,在日落前把这些话举告到御前。
她便是一丝不苟照着这话来办的。
这一回,这间宫室中当真只有她与这位一句话便可定天下万物存亡的人了。
“今日你奔波一趟,也辛苦了,眼下庄府多有不便,你就先在宫里留一留吧。太平观的事,若有需要,朕还要随时传你问话。”
萧承泽施然起身,走下来,伸手接过那只几乎要在她掌中生了根的茶盏,缓声问道:“还有什么要对朕说吗?”
时辰、地点、说辞,从头到尾捋过一遍,全都在庄和初对她的托付之内。
若不是庄和初那里出了什么意想之外的变故,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太平观一行,庄和初想要达成的结果,就是这样。
事已至此,眼下除了相信他,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也别无选择了。
“还有……”庄和初托付她的话,还有最后一项,“还有件事,求您为我做主。”
“何事?”
千钟绷绷牙关,艰难开口,“不管庄和初为的什么情由,他行刺大皇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跟庄和初的这桩婚事,是先帝的赏赐,也是您的恩宠,可他谋害皇子,对不住您,也对不住先帝,御旨赐婚这桩天大的荣耀,他配不上了。我……”
萧承泽与千钟仅一步之距,足看得清她在吐出每一个字时的每一分神情。
内宫里不乏爱哭、会哭的女人,但当日在大理寺,看她配合庄和初做戏时,萧承泽就发现,内宫里没有一个女人能比这人的眼泪来得更快、更多,更让人难辨真伪。
现在他忽然间不这么觉得了。
因为只要与眼前她这副的样子一比便知,之前见过的那些,必定都是假的。
泪水盈满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竭力被遏制着,却还是在这一声哽咽间失控,决堤而下,只一两个瞬目间,又被她咬紧下唇截断了。
断流之后的泪痕薄薄地覆在那片微微发颤的桃腮上,被灯火映着,让萧承泽无端想起曾经还是亲王时,行军路过的那些遭了山洪之祸的田野。
田野上旧日里的一切生机荡然一空,然土壤无论历经何等摧折,总是不死不灭,假以时日,必又是一片新的生机勃勃。
“我……”千钟哽咽一声,咬紧下唇深深沉下一口气,又决然开口,“我没什么学问,但也知道廉耻,我宁可回街上讨饭去,也不齿与这样不忠不义的人再做夫妻。”
千钟字字如铁地说着,屈膝跪伏于地,郑重叩首,“求您做主,准我与庄和初……夫妻义绝!”
第159章
谢宗云自住进谢府,就没提过一声要出门的事。
他来这里,原就是为着裕王的差事,差事既在这门里,又何必出去?
再则,谢恂给裕王府递了为他告假到上元节后的话,裕王府那边二话不说就准了,还专程送话来问谢恂安好,让谢宗云务必好好侍奉。
这便是裕王也要他好好在谢府里待着的意思了。
但想必裕王也没算到,他一回来,谢恂倒成了不着家的那个。
谢宗云日上三竿爬起床,就听说谢恂进宫去了。
谢恂只吩咐了府里不许他出门,至于他在家门里折腾些什么,倒也没多束缚。谢宗云饱食一餐后,就在府中各处溜达,东转转,西晃晃,直到日头沉到了底,管家才从后院一处屋顶子上将他请下来。
“少爷,停云馆来人,说您在他们那定了一坛子酒,让今日晚饭前送到您手上。他们原以为您还在裕王府,绕了个远,来迟了些。”
他在停云馆定的酒?
谢宗云挑眉看看那只抱在一旁家丁手中的酒坛子,怔愣一瞬便似恍然想起些什么,伸手接过来,掂了掂。
“等它一天了,还当他们忘了呢。”
谢宗云搂起酒坛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就往自己院里返,管家一步不落地跟上去,“少爷有何安排吗?”
“嗯?”谢宗云不停脚,斜睨过来,“安排什么?”
“啊……老爷适才着人送话回来,说宫里有差事,不回来用晚饭了。”管家略一沉吟,眯着笑眼,将掌在手中的灯笼朝谢宗云怀里的酒坛子偏了几分。
“您早早定了今日送酒,小人猜着,今日该是个让您高兴的好日子吧,小人伺候不周,少爷恕罪,您看可还要为您再备些什么吗?”
谢宗云不答,反皱眉问:“宫里有什么差事?”
像谢恂这般资历的老太医,常日里也没几个能使唤他的,更何况为着年前那一伤,近日已无需去太医院轮值,忽然被唤去宫里一待一整天,必定不会是为着什么张三李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莫不是新岁祭祖显了灵,刚一开年,哪宫娘娘就有了好消息,要添凤子龙孙,老头儿上赶着献殷勤呢?”谢宗云戏谑道。
“少爷说笑了……老爷在宫里当差,一向谨慎,什么事由,不会对府里提的。”管家轻描淡写罢,又问,“少爷看,可需厨房备几道下酒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