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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有好事(391)

作者:清闲丫头 阅读记录

可是然后呢?

这些由谢恂一手生出的污秽,要怎么还回到罪魁祸首的身上?

何况,连她都能看明的路数,以谢恂的心机与对他的了解,又怎会想不到?那又为什么由着他如愿?

千钟心口沉得几乎透不过气,许是那虎狼之药效力尚未散尽,心中震荡间手脚也止不住地微微发颤,通身一阵如火炙灼,一阵如冰寒凉。

还有最要紧的,他留给自己的活路究竟在哪?

失神间,面前忽又砸下一问,“举告一事,是不是庄和初让你做的?”

“是……”千钟一惊回神,“是、是我自个儿的主意。”

她昨夜辗转间也想过,如果她早知庄和初是要去太平观里惹出这样一番动静,如果没有庄和初的这番托付,由着她自己决断,她必定是不会想到来御前举告,但也必定也不会眼睁睁袖手一旁。

至少,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任由他落到那最不会善待他的人手上受审。

可日子都是往前过,路都是往前走,已过去的事,哪有什么如果?

千钟挺直腰背,定了定心,手脚间那止不住的微颤也消散了,仰头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庄大人待我比菩萨下凡还要好,我向您举告他,不是为着私怨,是为着功德。庄大人对我讲过,皇城探事司这个衙门,是要在祸事发生前就斩断祸根。把造孽的人收入法网,是功德,阻止人造孽,让人少做折损福泽的事,是更大的功德。要是我能更早些发现庄大人要做的事,我一定会想别的法子,绝不会来惊扰您,也绝不会让这事弄成眼下这样。”

她话未说完,那垂在她身上的审视的目光已见和缓了,待她话音落定,面前的人沉声一叹,抬抬手示意她起身,再开口时,已是别有一般语重心长。

“朕待庄和初之心,并非只是君臣。朕信重他,如信重手足,便是如今有证据呈来,也愿再给他一个机会。若庄和初与你说过些什么,为他着想,你要与朕说实话,朕可免你与他欺君之罪。”

千钟一瞬不眨地迎着那满是鼓励的目光,紧紧牙关。

庄和初见皇上远比她要容易千百倍,他这番筹谋要是能到御前摊开了说实话,又何苦绕出这么个天翻地覆的大弯子?

她虽还捋不出这其中曲直,但也看得清,这里头必定是有不得不如此的情由。

“我与您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千钟恭顺又笃定道,“不过,您说的也在理,我跟庄大人虽结了夫妻,但认识来往,就只是这一冬的光景,哪能比得上您对他了解的深?您不如亲自问问他,他骗过我容易,骗过谢司公也不难,但他定然骗过不您,也定然不会骗您。”

萧承泽定定看着眼前人。

这自天下最低微处长大的人,动辄就会做出一副最恭顺卑服的状貌,可只需来往几遭就能摸得出,这副单薄瘦弱的身子里生着一把硬得出奇的骨头。

她的驯服只是一时权宜,任凭谁的话,她也不会闭着眼听,便是恩威并施,也难以做到任意驱遣。

纵是真的菩萨下凡,差遣她做点什么,她也定然要在脑子里过一过,心头上转一转。

何况区区一个庄和初。

萧承泽默然片刻,复又沉声问道:“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想好了,定要与庄和初夫妻义绝吗?”

“是。”千钟毫不迟疑,斩钉截铁道。

“着人与你收拾更衣,一会儿随万公公去见朕。”

第166章

皇城里一年到头,就数上元节的热闹最是盛大,自正月十四起,一直要喧喧嚷嚷到正月十八夜里,这场欢庆才正式落幕。

街面上有街面上的热闹,宅门里也有宅门里的热闹。

正月十四,皇城各衙署已循例闭门休沐,一早起床,李惟昭就奉晋国公之命,带着晋国公府那些年少子弟们一起动手劈竹条扎灯,正忙活着,门房来传报,有位道长来寻他。

李惟昭自太平观回来后,只对晋国公单独禀过观中所见所闻,但有关太平观的传言早已伴着上元节这股热闹在街面上传遍了,晋国公府门房见着是道士寻上门,自然便想到自家姑爷与太平观一事的干系,不敢怠慢分毫。

李惟昭也只道是太平观的事,立刻撂下手上的活,着门房将来人请去客堂,自己又匆匆回内院净手更了衣,待进到客堂,见人便是一愣。

是位道长不假,但不是太平观的道长。

是个须发花白的老道士,一身氅衣已旧得难辨原色,明明是上门来寻他的,见他踏进门来,眉目间却透着股爱答不理的冷淡。

李惟昭对他也有些印象。

这是个在皇城街面上摆卦摊的,不知师出哪一门,李惟昭来皇城赶考那阵子,住在客馆里,同届考生中就有人专程寻他的摊子问卜。

因为他每日摆摊的营收只留三文果腹,其余无论多少,尽数施给乞者,颇有些入世修行、以身践道的意味,既不为谋私而卜,也不主动招徕生意,总能让人更信几分。

这样一个人主动登门寻他,想必也不是为着什么坏事。

“道长——”李惟昭以五分和气托着三分敬意,上前行礼,甫一开口就被人既没无敬意也无和气地一声截下了。

“我来赠你一笔功德。”

李惟昭一愣,功德?

老道士拢在袖中的手自袖里深处拽了几拽,才扯出一卷皱巴巴的书来,李惟昭接过只落一眼,就愣得更厉害了。

是一卷刻印的《道德经》注解,注者赫然署名“止言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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