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好事(466)
早些在马车里看到那护身符上的消息,想到金百成这一处,立时便觉裕王对千钟提起姜浓的那几句话有些微妙的刻意,前后一做推想,没向府中多打探,就直奔如意巷而去。
不过,以姜浓所述,就算没有道长半途递来的消息,他们回来得知姜浓被裕王府的人传走,下落不明,追查下去,迟早也会寻到那里。
诸般貌似毫无瓜葛的细节皆引向一个必然的结果,那就是刻意为之。
见姜浓已霍然顿悟,庄和初话音又缓了缓,温声道:“我相信,当日你为梅先生所做安排,定已是倾心竭力所得之策,你也要信任自己的决断,切勿贸然行事。待过几日北地将领入京,皇城防务会有变化,如有必要,那时再做打算。”
姜浓惭愧颔首,“多谢大人及时点拨,是我……思虑不周,乱了方寸。”
类似的事,从前姜浓也应对过不少,这次为何失了冷静,庄和初看得清楚,却也不多言,只道:“我代梅先生谢谢你。今时不同往日,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乱了一夜的心神彻底沉定下来,头脑也顿觉一片清明,一件差点淹没其中的要事也蓦地浮了出来,撞得姜浓心头一凛。
“大人今夜不顾伤情与金百成缠斗,若意在探查他诈死之事……我倒是有一点发现。”
第199章
银柳一路小心地背千钟回到内院卧房,帮千钟看了那让她连声叫痛的脚踝,反复仔细看过,都没见有肿胀,摸着也一切正常。
可千钟就是哼唧着说疼,银柳只得又给她揉了好一阵,才哄着她磨磨蹭蹭地更衣。
才将外衣宽解罢,姜浓从十七楼过来,传话说庄和初让她过来知会一声,书找到了,他在十七楼借阅一夜,请千钟早些歇息。
“郡主……”姜浓走后,银柳一面接着继续帮千钟更衣,一面故作随口问道,“姜管家身上那件披风,怎么瞧着,好像是郡主今日穿出门的?”
千钟埋头理着衣裳,心不在焉地“嗯”出一声,就不接话了。
银柳与她宽下里衣,一边给她换上新的,一边又关切道:“是裕王府那边难为郡主了吗?大人回来时,穿的也不是出门的衣裳。不知是在哪换的一身,以前从没见过,那衣料瞧着粗陋些,也宽大些,像是别人的衣裳。”
庄和初在哪换的衣裳,换的谁的衣裳,千钟大概猜得出。这么短的时辰里,最方便,也就是在金百成那宅子里寻的了。
银柳为什么和她提这个,她也大概猜得出。
千钟没顺着她的话答,反问道:“银柳姑姑从前在庄府当差,近身伺候过大人吗?”
这一问一下子要把她的话支出二里地外了,银柳好生一愣,才答道:“没有,大人为着方便,身边一向不大留人,过去府中只有三青三绿常日在他左右,三青三绿离府后,他就只在有需要时才唤人了。”
那问话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银柳话音落定,好一阵没听见她出声,便又思量着,顺这话茬接道:“还是郡主心细。大人自年前负伤到现在,一直没得好好休养,三青三绿一时怕是回不来,他身边是该有个合用的人才好。”
银柳说着话,与她换好里衣,顺手便拿起一旁备好的寝衣来。
“先不穿这个。”千钟没抬手配合,“银柳姑姑说得在理,现下府中人手少,大人还没养好伤,又担了裕王府的要紧差事,大意不得,辛苦银柳姑姑随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银柳求之不得,“是。”
*
一拐进十七楼院里,就见有两层亮着灯。
只庄和初一人在楼中。
千钟与银柳上到二楼时,庄和初正蜷卧在二楼的坐榻上,转面朝里,一侧身下靠着堆高的迎枕,一只手上还虚虚地握着一卷书,二人走近也一动没动,像是睡着了。
千钟心口一揪。
她为着给他提个醒,刚进院时故意踉跄了一步,哎呀了一声,上楼时又有意一脚轻一脚重,以庄和初常日的警觉,就算睡得沉,也早该惊醒了。
千钟忙到近前去,探身伸手,朝他额头上摸摸。
有点起热,倒也算不上高烧,双目轻轻合着,眉心舒展,气息均匀安稳,也不像是个昏迷的样子。
要是连这样都没惊醒他……
一个念头刚浮上来,千钟忽觉衣袖微微一坠。
她新换的这身衣裳袖口敞阔,适才一探身伸手,袖口自然而然垂落过去,正垂落到庄和初手边,也正掩在银柳视线外。
果然,这人是在装睡。
千钟心头稍松,面上却顿然铺开一片煞有介事的紧张,“有点烫,怕是不大好。我得看看他的伤处,银柳姑姑给我搭把手吧——”
话音没落,千钟忽觉衣袖又坠了一下。
这回力道大了不少。
千钟若无其事地一扬手,将那传话的袖子不着痕迹地抽走,转身挪坐一旁,虚虚地扶着人,给银柳腾了空处,让她帮忙解衣。
银柳应声上前,千钟一面看她着手利落地料理这身适才被她特意提起的陌生衣袍,一面担忧道:“早些姜姑姑得裕王府传报,出门接我,却被个歹人劫去了,大人为救姜姑姑受了伤。今夜街上热闹,人多,怕身上沾血一路回来太惹眼,我把披风给了姜姑姑遮着,大人就在外头寻了身衣裳换。”
字字句句都是实情,也字字句句都只停在个皮毛上。
这是个什么歹人,为何劫走姜浓,劫去了何处,又怎么伤得了庄和初?银柳正斟酌着该从哪一处问起才不显刻意,千钟已伸手来,将那刚刚解好衣带的外袍自他一侧肩头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