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好事(495)
梳理了一夜,也没筛出任何疑影。
至于是当真没有异动,还是裕王与谢恂曾经的生意里也有关于北地的手脚,掩盖了一切迹象,眼下无从得知了。
不过,裕王既能走贡果的路子和南疆联系,那以类似的方式联络北地也不是难事,这趟竟不惜搭上金百成一条命来传一回信……
北地苦寒,那些守军都是早年随今上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今上御极,君临天下,封赏无数,他们却像是被这太平年景遗忘了似的,握着曾经的赫赫功绩一直守在那里。
若有人蓄意挑唆,使些阴诡手段,也并非全然无隙可乘。
今上小心提防裕王这么多年,防得裕王纵然在皇城里只手遮天,也始终无法离开皇城一步,明明手握两支大军,却难以调动一兵一卒入京。
但今上该从未曾想过,裕王同皇后与大皇子这对母子能有什么牵系,也未设想过,北地军和裕王之间能有什么瓜葛。
若真的有,朝野间怕真免不了一场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了。
庄和初将这些尽可能直白简单地一一与千钟讲过,又看着手中公服,蹙起眉头。
他方才只是将那四人的来意往最不善处揣度,所以在衣物上身之前简单做番查验,也未曾料到会摸出这番蹊跷,一时间对那藏在旧公服里的东西毫无头绪。
却还有一样可以肯定。
“将那物件放在我身上,且选在琼林苑那般人多眼杂之所交接传递,风险极大,定是有非如此不可的缘由。”
这些朝堂与疆场的明波暗涌,于她还是有些艰深晦涩了,千钟好生消化了一阵子,消化到大皇子与皇后那处时,忽然想起件一直没来得及与他提起的事。
“昨天去帮你清理公服的,只有瞿姑姑吗?”千钟忽问。
昨日公服脱下,是交给了瞿姑姑,而后,瞿姑姑就安排他歇息等候,等了许久,才拿着已清洁干净的公服交还给他。
宫里人当差,各有各的权责,往往一点小事就要经过无数繁冗的流程,每一步都要权衡人情世故,都要等,慢是常情,何况是天穿节那样人人手头都有事忙的时候,为他这么一个处境微妙的人清理公服。
庄和初习以为常,当时便也未作他想。
千钟听他说罢,又慎重回想一番,才道:“我想起来,之前住在宫里的时候,瞿姑姑就有一样古怪。”
第210章
“瞿姑姑拿给我的那祛疤药膏,后来我留宿宫里的时候,她又给我送了一回。”
千钟把那夜瞿姑姑与她相见的事捡着紧要的从头与庄和初说了一遍,边说边坐回榻来,拨开层层衣襟,露出左侧锁骨下近心口处的那道疤。
“她说药膏是皇后娘娘悄悄赏我的,不合宫里的规矩,让我别声张,但其实是她打着皇后娘娘的名号自己拿给我的。她想要我使药膏抹掉的,就是这个疤。”
朝夕相处这些日子,庄和初是第一次看见这道疤。
之前他只为她诊脉,处置用药都是让姜浓做的安排,姜浓与他回禀时,说过千钟身上有累累伤疤,遍布周身。
这些出现在一个自小于街上讨生活的人身上,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加之彼时无论在皇城探事司的记录里,还是他自己的观察中,都不曾发现有什么非要以此入手挖掘的蹊跷,便也未对她这些已然愈合的过往再做深究。
庄和初放下手中公服,稍稍挨近,停在个不至冒犯的距离细看。
是道年岁很久的伤疤,有半指长,愈合过程照料得不好,伤口处形成了突兀的癜痕,如蚯蚓一般鼓着。
约莫是在她很小的年纪被某种锐物尖端刺伤的。
孩童肌肤细嫩,未能及时精心医治,哪怕并不算深重,在反复开裂、风邪侵染、粗糙处置中,也会落下这般连光阴也抚之不去的印记。
这样的伤处出现在一副自小就频频挨打的身子上,让人心痛,却也委实算不上蹊跷。
“你对它的来历,可还有印象?”庄和初语声轻缓,似是唯恐一个不慎,要惊起一些好不容易被岁月掩起的痛楚。
千钟也低头看着这道与她相随已久的痕迹,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是怎么来的,打我记事,它就是个疤了。但我编了个话骗瞿姑姑,看她那会儿的神情,她一定知道。还与我说什么……别叫过往前尘拖累着,避旧破旧,随缘惜缘。”
那时庄和初命途未卜,许多性命攸关之事悬而未决,她只身陷在皇宫里,生怕轻信了任何一个人、一句话,就将一切推到无法挽回的境地,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断送了他本就渺茫的活路。
是以那时虽觉这陈年旧疤无关眼前痛痒,还是尽力做了些探究。
“我探过瞿姑姑,她该是不清楚谢老太医还有另一层皮,也没在他当叫花子的年月里跟他有过交道,所以我琢磨着,瞿姑姑见到我这伤,很可能是在我被捡走以前的事。”
许是谢恂捡到她的时候,看见这伤,断定她确实是没人要了,这才放心收养了她。
也或许,是在皇城探事司当差的人本能的警惕,让他觉着她可能是个有用的,所以捡来先养着,只是积年下来到底没探出个究竟,到底也把她扔了。
谢恂当年心里是怎样一番打算,现下只有阎王爷能问个清楚,也无关紧要了。
千钟浅浅纠着眉头,平静又认真地道:“瞿姑姑这么想要除了这道疤,却不使阴招、下狠手,就只悄悄送给我药膏,可见着她把这件事看得很紧要,但又一点也不想声张开,就连皇后娘娘那头也瞒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