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有好事(520)
话音温和,话却直白得刺耳,刺得那还没彻底转过弯来的人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庄和初好似尤嫌不足,又愈发直白道:“苏绾绾能将一条人命栽在殿下身上作为自己的投名状,这不是你曾杀过她,而是她曾杀过你。此人对殿下并无真心,亦非同路,殿下身边还有很多人可以信任,切勿因一时惶惶,与苏绾绾过分亲近。”
那一直像块石头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不知怎的蓦地一震,那阵红阵白的脸上显见着掠过一道慌乱。
慌乱过处,尽是一片恼怒的涨红,“你……你还在监视我?你——”
恼怒冲顶而起的人下意识向前一步,脚下刚刚一动,忽见眼前人影一闪,同时闪出的还有一道湛湛银光!
是千钟。
千钟一步拦来庄和初身前,手中一把尖刀直指萧廷俊。
萧廷俊愕然一顿。
庄和初错愕之深,更胜那被刀指着的人。
这把刀他不陌生。
就是他适才在厨房里片鱼用的那把尖刀。
春和斋路远,千钟没有随他一起去更衣,只在通往二进院的一道风雨廊上等他。
一路过来,她一直双手掩在袖中,他只当是她心中有些不安,那一丝丝隐隐的鱼腥也只当是沾在他自己手上的,全然未作他想。
她支他去更衣,竟是为了寻机藏下这把刀。
千钟习武的日子不多,但持握兵刃的姿势已有模有样,精光湛湛,映得一副灵秀的眉目也见锋锐之气了。
“大殿下听不明白好言好语,那我就仗着你如今不敢把我怎么样,与你说句难听的。”
千钟定定拿刀指着他,毫不转弯抹角道:“你拍拍你那脑瓜子,烂熟的西瓜里都没有那么多的水,你要是连谁你与一伙都分不清,你就好好烂到地里头,别老妄想着上大席了!”
这话委实是太难听了。
这副一向都是把话往好里说的唇舌,还从没对他说出过这么难听的话,难听到比被她拿刀指着还让萧廷俊错愕。
萧廷俊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已有人替他接了话。
话音是自厅堂外院中已经浓沉的夜色里响起的,带着寒气森森的哂笑。
“倒是话糙理不糙。”
第219章
伴着这个声音而起的总没有好事,不必去看,也足够清楚来人是谁。
但这人来得实在太突然,也实在太不是个时候。
仿佛在野猫都睡沉的静夜里,想要悄悄通过最不讲理的那帮叫花子们的地盘时,突然炸响的一声炮仗。
千钟一惊之下,不由自主地转头朝那话音来处看去。
一转头间,便觉手上陡然一空!
那被她拿刀指着的人一把按上刀背,蓦一使力,夺刀在手。
几乎在她手上一空的同时,一道身影轻盈如雾、迅捷如风地遮来她身前,隔阻于她和锋刃之间。
好在那夺刀的人并无意出刀。
夺刀在手,萧廷俊就势后撤两步,与拦来面前的人撤开一段不至于剑拔弩张的距离。
电光石火间,厅堂中情势陡转,那一声引发变局的人这才施然迈进门来。不请而入,却好像散步恰好路过一般,悠哉闲逸又理所当然。
“郡主说得在理,想成大事,最要紧,就是知道自己该与谁一路。”
那信步而入的人踱到萧廷俊面前,抬抬手,萧廷俊便乖乖将那把夺下的尖刀递了上去。
“时辰不早了,该听的也都听过了,回去吧。”接过刀的人将那显然不是锻造来作兵刃使用的刀执在手上正反看看。
寒眸与冷刃相映,一时竟分不清哪个寒意更胜一筹。
这寒意森森的人有意顿了一顿,又沉声道:“再有什么事,本王会着人知会苏绾绾,你好好听她的就是。”
话音的余响还在空荡荡的厅堂中盘桓,那早已坐立难安的人就近乎逃也似地出门了。
尖刀在那将它反过来正过去打量的人手中泛着阵阵鱼腥,仿佛在无声地为自己分辩着清白,看得那人眉头一挑,寒声道:“你这一把贱骨头,真是过不了一天安生日子。”
千钟忙自庄和初身侧探出头来,眉眼一皱,全没了方才那当家做主的气势,颇委屈道:“我正杀鱼呢,他们突然说大皇子来了,我一急,就忘了放下……刚才您没瞧见,大皇子那眼睛一瞪,好像要扑过来吃人一样,我就是顺手吓唬吓唬他。”
那摆弄着尖刀的人自寒芒间抬起眼,却不是落在她身上。
“说什么在王府里有要紧的发现,本王还当是有多要紧。”裕王哂笑着,一双并无笑意的眼看向遮在她身前的人。
“上回在林家质库,大皇子栽了那么个丢人现眼的大跟头,本王就知道,你定是已然看清本王为他筹谋之事了。不曾封你的口,是觉着此事迟早要与你摊开,无所谓瞒不瞒你。倒是你……”
裕王盯着那静静垂着眉目的人,缓步踱近来,有意无意地摇晃着手中的刀。
灯火的辉光在锃亮的刀身上折来返去,明昧闪动,晃得人心慌。
“大皇子在本王跟前三令五申,甚至以命相挟,要本王允诺无论如何绝不伤你性命,本王还以为,你待大皇子之心,也是如此。可听你方才所言,待他实在不算真心啊。”
凤眸微微眯起,寒色愈甚,“苏绾绾为何能像条狗一样任本王驱遣,忠心不二,最要紧的一点,你怎么偏不与大皇子说透呢?”
最要紧的一点?
千钟心惊肉跳之间又升起一股茫然。
虽不知裕王许过苏绾绾什么好处,但要真依着庄和初刚才对大皇子说的,苏绾绾为裕王干了那许多的事,也就等同送了一堆足够判死一百回的把柄捏在裕王手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