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齐笑了起来，衣青秀更不好意思了。

这天一直闹到天快亮，大家就在郡王府休息了一晚，许观薪走到祭堂，看到黎父黎母的牌位都结满了蛛网，赶紧给清理了一下。

虽然意识盲点不假，但丧生在海上的黎平舒毕竟是不幸的，就和衣青秀一样不幸。这个人的存在就像是一张纸一样，从众人的记忆里消失了，但是许观薪总会记得。

“郡王？……”衣青秀跟过来，看到许观薪在给牌位上香，匆忙停下脚步。

许观薪转过头来，说：“没事，我已经上完香了，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衣青秀真的搞不懂，只有他知道他不是原来的黎平舒，但是其他人都不这么认为。这就像他取代了于灵犀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两个是同类。

不过他现在只是闻着牌位前点燃的线香，感觉有点出神，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次在自己墓前时他也有这种感觉。

“没……没什么。”

“你的脸色有些苍白。”许观薪说：“要请大夫来看看吗？”

“不用了，郡王。”衣青秀站在门槛外，感觉周围有种不详的气息，他说：“也许是路上着凉了，我休息一下，白天恐怕不能作陪了。”

“无妨，身体不舒服不应该喝酒熬夜，你快些休息去吧。”

衣青秀点点头，匆匆地离去了。

许观薪走出门时，顺便合上了祭堂的门，这时他看到门扇上一左一右贴着两张镇邪的门神像，色彩鲜艳应当是新贴上的，他皱了皱眉。

许观薪也休息了一下，这一觉就睡到日上三竿，他很少会有这种生活不规律的时候，正等着会见前来述职的掌柜们，没想到管家先通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郡王，外面有一个道士，说是郡王府里鬼气森森，要来给您驱厄辟邪呢，说是如果不尽快处理，一定会有血光之灾。”管家说着，脸上的表情也将信将疑。

但是他不敢不通报，害怕是真的，一切还是要等主子来决断。

“鬼？”许观薪想了想，不会是说衣青秀吧，但是衣青秀他看起来和人一模一样。

许观薪知道借尸还魂的故事，在一些世界很常见，应该没有到需要道士来驱邪的地步吧。更何况，他自己都不是纯粹的人类，就算是真的，也没必要不待见鬼。

两人正交谈着，只听一阵叮叮啷啷的声音，一个穿着青蓝色道袍，梳着混元髻，一手持剑，背着一个咚咚作响的书箱的道士走到了前院。

护院侍卫正要拦下他，那道士身姿灵巧，竟然蹿到了许观薪的面前，说：“黎郡王，听闻您刚回此地，我本是来看热闹，没想到就发现贵府鬼气蔓延，您可一定要严阵以待啊，万万不可轻视！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你这道士，我没有请你，你擅闯进来，还危言耸听，该当何罪？”许观薪瞥了他一眼，并不在意，继续喝茶。

“郡王，我看您英武非凡，有明光护体，您可能不怕鬼！”那道士眼睛放光地盯着许观薪，在他身边走了一圈，连声称赞，又说：“但是其他人就未必扛得住了啊，您要为这里的其他人想一想。”

“我看你是想我的钱，你说有鬼，我问你，鬼在哪里？”许观薪道。

“好说，我找出鬼，郡王你给这个数，你看可否。”说着，道士伸出了五个手指。

“多少？”管家问。

“五百两。”道士笑道。

“……去去去。”管家怒视道士，走过去，把他往外推，说：“连郡王的竹杠你都敢敲，郡王仁慈，不跟你计较，你这道士，快点离开此地，别再说疯话了！”

“唉！”那道士摇摇头，说：“可惜，可惜！”

他倒没有勉强，离开前笃定地说：“郡王，你肯定还会来找我的！”

“我叫徐仁，住在白龙庙！”

“……”许观薪觉得看了一场闹剧，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转头，看到衣青秀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看着管家离去的方向。

“郡王，刚才发生了何事？”

衣青秀很懂事地为许观薪沏起了新茶，那姿势之娴熟优美，是一个精通此道的人。

“没什么，一个道士罢了。”

“道士……”衣青秀咬着字，似乎对它很有意见。

许观薪看向他，不知为何，衣青秀额头真的略显暗沉，有种黑气似隐若现，他凭借肉眼都能看得出来。

这在专用术语里就叫“印堂发黑”，主人近日必有不宁之事。

“灵犀，没有休息好吗？”许观薪问。

“郡王何出此言？”衣青秀的容颜清楚地倒映在茶盘上，可是他似乎对自己的异状并没有觉察。

“……没什么。”

“……要说有哪里不对劲的话，我不知为什么，和郡王待在一块，我觉得心平气和，但是在别处，仿佛胸中便溢出古怪戾气。”衣青秀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对他说实话。

“还有这种事。”许观薪又觑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衣青秀感觉到莫名的羞耻，他咬着嘴唇，压下了眼底的暗光，说：“郡王，一会儿我打算出府一趟，今天可能不回来了。”

“嗯，你去吧。”

衣青秀向外面走去。

许观薪感觉有点不放心，又多叮嘱了一句，说：“灵犀，你心思细腻，千万不要钻牛角尖啊。之前我说过，我这郡王府能容得下你，就一定会说做到做到。”

“谢谢……郡王。”

衣青秀回头看了许观薪一眼，那一眼看去真是凄艳决绝，然后他又转头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