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观薪以为他明白自己的意思，没想到珀西瓦尔显示出了意料之外的关心，没被刘海遮住的左眼闪闪发亮：“是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去吗？”

“……也不是不可以。”作为结伴的人，在这种时候忽然离开也会让人感到不安吧，于是许观薪同意了。

“很好！就让我同行吧！”珀西瓦尔说：“我一定会努力让林德斯先生和我的友谊更加牢固的，毕竟拥有一个同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啊，是吗。”许观薪对于他忽然的热情有些惊讶，不过还是使用卡片，带着珀西瓦尔一起来到了特定人物“伊芙琳”的身边。

那是一个静谧的碧波粼粼的湖畔，参天大树林立，根系粗壮，许观薪看到伊芙琳一手扶着树干，正在走神地思考着什么，她的裙摆十分洁白，看得出来有稳定的居所，简直就像是来到此处散心似的。

看到这一幕许观薪有些安心了，就怕伊芙琳遇到了什么意外，然而忽然看到生人，则着实把伊芙琳吓了一跳，她本来想躲到树后，但是发觉是自欺欺人后，呆呆地看着许观薪。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对许观薪行了一个标准的西方礼节，单手放在胸口，弯了弯身，说：“王，您来了。”

即便许观薪的容貌在变化，但是魅魔界的魔对于他们的王的气息，是无比的熟悉的。就像是人的本能一样，能够自然而然地反应过来。

“伊芙琳，你跟我回去吧。”许观薪开门见山地说。

伊芙琳看着他，却摇了摇头，说：“王，我不能。”

在这个游戏里，伊芙琳的角色家庭教师，本来是可以告发维斯泊的恶劣行径的，但是伊芙琳即便收集到了所有的证据，她却没有这样做，仅仅是因为——她爱上了这里的公羊。

为了包庇金山羊菲比斯不受玩家所害，伊芙琳甘愿变成了庄园里的npc，并把菲比斯藏在了洞窟里。由于伊芙琳这个角色的消失，《荆棘庄园》自此变成了污染度极高的副本，因为重要锚点的丢失，使得所有的其他玩家成为了被狙击的那只“替罪羊”。

许多玩家因此在现实里吓出心理问题，也有人因此也变成了游戏里的npc，而这些只因为伊芙琳对菲比斯的爱情。

许观薪也是第一次遇到他的手下——真正地因为爱情而做了错事。即便对象甚至不是人。首先，对于魅魔来说，爱情这个东西就挺不可思议的。他可以承认最初的三个手下也对人类产生了微妙的感情，但恐怕那并不是爱。

“回不回去，不由你说了算。”许观薪说。

珀西瓦尔用微妙的眼神打量着二人，这时一声“咩”从湖畔传了过来，伊芙琳的面容立刻变得无比慌乱，从两人面前迅速跑开了。

珀西瓦尔隐隐看到了两只羊角，比别人知道更多知识的他微微皱起了眉，问许观薪：“如果我没看错，刚才那是真的羊吧？”

根据许观薪得到的情报，在这个暗堕的《荆棘庄园》剧本里，所有玩家都会自相残杀，然后最终活下来的一个都没有。

——包括那个自以为聪明的“狼人”。

也就是说，珀西瓦尔也会死，在游戏里死亡虽然不等于现实世界的死亡，但由于科技实现了人体的共感，便会体会到和死亡一样的感觉，回到现实的人，几乎都会一蹶不振。

“好像是。”许观薪说。

“刚才那个姑娘是谁？你们好像很熟悉。”珀西瓦尔最在意的，还是这一点。

竟然莫名其妙地产生了妒忌，他这是怎么了。

“……我的一个手下。”

“她叫你王。”珀西瓦尔问：“她在游戏之外和你认识？可是进入这个游戏的途径只有玩家登录，可却没有她这样的角色，也就是说她——是从玩家变成了npc？”

“珀西瓦尔君果然聪明。”许观薪也没打算瞒着他，说：“但是请帮我向其他人保密。”

“我当然不会说。”珀西瓦尔说完，也不想过多探究别人的私事，免得惹人厌烦。

他低头，看到这附近有一些蘑菇，就弯腰去捡，捡着捡着，从刚才看到羊角的地方，发现了细碎的羊毛落在草尖上。

——那是真正的闪闪发光的金色羊毛。

珀西瓦尔把羊毛捡了起来，许观薪也看到了他的动作，预感到他和伊芙琳之间恐怕会起冲突。

为了保护菲比斯，伊芙琳不会容许任何人类知道这件事。

珀西瓦尔很聪慧，比谁都知道金山羊的故事，他掌握事情的全貌恐怕也用不了多久。

但是他看到珀西瓦尔只是笑着看他，说：“接下来的食物有着落了。”

“是啊。”

“把这些蘑菇带回去煮汤，再美美地吃上一顿面包吧。”珀西瓦尔说完，自己也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感受过食物带来的期待了。

许观薪最后朝伊芙琳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让小助手们去侦查了一番，自己则和珀西瓦尔来到了厨房。

看到金羊毛，而且是品质很好的那种，厨娘们都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奉上最为美味的面包，还帮他们煮了蘑菇汤，里面加入了庄园典藏的奶油，岩盐和少许胡椒调味。

奶油蘑菇汤出锅的时候，香气顿时飘满了厨房，珀西瓦尔眼睛都看直了，许观薪也没想到青年还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他用勺子喝着汤，奶油残留在嘴角，那模样真的纯洁极了。

无论是面包和汤，都美味的不可思议。完全不像是在这个恐怖的地方能够做出来的东西，没有丝毫罪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