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尽豺狼亲戚(2)
她一副深受惊吓的样子,拉着他的手,梨花带雨,“梁王殿下……多谢救命之恩。臣女这辈子无以为报……”
姑娘的话没说完,就红了脸,萧昀已然猜到下面的话。
夕阳光华,笼着她玲珑毕现的身形,整个人湿漉漉的,如一只绝艳的水妖上岸,美得惊心动魄。
萧昀心内自嘲,刚才在湖底,真是被吓得神志不清了,才会把这样美貌的女子错当成女鬼。
从前他为避嫌,从不与慕月有什么单独往来,即便是当面遇上,也很少这么长时间地打量她。
此刻,气急败坏的心情瞬间转晴。
这着实是一个没有男人能拒绝的姑娘,“英雄救美”的成就感也让他颇为愉悦。
萧昀心里深藏的念头止不住地冒起来——忠毅侯府刀切豆腐两面光,先用慕月去攀附宸王萧珩,如今又想用自家千金云笙来押注他。
真当他是傻子。
等到事成那一天,他就是真龙,这个身带凤命的女子,自然也就属于他。至于云家,那群人的把柄都握在他手里,收拾起来也不费什么劲。
即便心里转了这么多念头,萧昀仍是持重内敛,轻轻将手从慕月手中抽出,温声道:“慕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未免被人传出闲话,本王先行一步。”
慕月看着对面青年温润的脸,认真点头,双眸清澈,无害天真。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湖边,慕月的脸色已经比湖水还冷。
她把玩着刚从梁王身上顺下来的玉佩,随后藏进袖中。
起身后,打了个哆嗦。
她的身体在子夜的群玉湖里泡了很久。此刻还没来得及适应,夏末夕阳带来的温暖。
她抱着双臂,环顾这无比熟悉的环境,脑中思绪混乱,悲喜交加。
玉真大师教的法子成了!
她重生了。
如大师所言,她无法直接伤人性命。
不然,把萧昀按死在水里,多省事。
她踢着湖边的小石子,发泄不满。
很快,慈宁宫的大宫女婵娟沿着湖岸向她跑过来,“姑娘,你怎么掉进湖里了,佩兰呢?她没跟着你吗?”
慕月恍恍惚惚,压根记不起当时的佩兰去哪儿了,只能沿着花园通往假山的那条石子小路闷头走。
“姑娘,你这样出去,被人看见,会被议论的。”婵娟有些尴尬地拦在对面倒退着走。
她一个女子都忍不住多瞧几眼慕姑娘的身材,若是让那些侍卫、宫人看见还得了,“姑娘在这里等等我,我去给你拿件斗篷。”
可慕月只想立即去找那个人,哪里顾得上这些。
她脚步未迟滞片刻,很快就走到假山前。
一整面红色爬山虎包裹着的假山,被夕阳照得灿若烟霞。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烟霞而来,那个耀眼夺目的人,让眼前美景瞬间失色。
萧珩……三年不见,却好像过了一辈子。
他着那身日常的白衣,上面金线密织的竹叶图案,衬得人明亮又高洁,仿佛同时拥有太阳的光辉与明月的温柔。
慕月面上仍是一副木然神色,心中早已狂跳如擂鼓。
她不欠萧珩的了。
天杀的萧珩!让她毫无防备地欠他那么多条人命!
她钉在原地。
他快步走来,停在她身前两步,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解下外袍披到她身上。
他的体温,便也传到她身上。
慕月周身泛起一层战栗。
其实,对于萧珩的死,她一直没有实感。她没见到他最后惨烈的样子。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宫变乱局中,他那一贯冷淡的眼眸第一次含着无尽复杂的情绪。
在她还未读懂那背后的含义时,他突然吻了她。
他说:“去宫外等我。”
然后,她连一具尸首都没等到。
“你怎么样?”萧珩的声音如金玉击石,虽然悦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慕月望着他,一时困惑、心酸、委屈、痛苦、气愤、狂喜全都涌了上来。
她无处发泄,只攥紧了拳头结结实实地朝他身上砸去。
“姑娘!”婵娟喊了一声,萧珩递了个眼色,“没事。”
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挨打。
慕月朝他肩膀和胸前狠砸了几下,忽然卸了力,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地看着他。
眼前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打他又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萧珩从未见过慕月这样失态,不管怎样先赔个不是,“我哪儿得罪了姑娘?还请明示。”
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客气得过分。
若真是从前,慕月应当同样客气地回:“臣女身份微薄,不敢劳殿下烦心。”
可是如今,打也打了,闹了闹了,一开头就没把持住原本的人设,慕月自知也装不回从前了。
她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忍着喉间的哽咽,颤着声问:“你既那样嫌我,又何必管我死活呢?”
让我没头没脑,欠你那么多。
萧珩有一瞬间怔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微微抬起几分,又背到了身后。
他无所谓地踱了几步,搬出太后:“你若有闪失,皇祖母她老人家经不起,怎能不管?”
慕月哼了一声,从这个闷葫芦嘴里撬不出一点真话。
她快步上前,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朝萧珩的唇上印了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
命还给你们,这个吻也还你,连带我琢磨不透的事,全都丢还给你。
两不相欠。
慕月赌气似地想着,也这么干了!
眨眼的功夫,婵娟就已经冲上来,拉住慕月往后拖:“姑娘啊,你是不是在湖里被水鬼摸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