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尽豺狼亲戚(43)
“可四哥你就是本朝唯一的七珠亲王,七珠亲王就是你,分割不开,你何必钻牛角尖呢?”
“我不是钻牛角尖,只是觉得有些孤独。”
“孤独?”萧沁蹦到众人面前,倒着边走边说,“父皇母后母妃还有我们兄弟姐妹都陪在你身边,你还会孤独?”
“有你叽叽喳喳跟小鸟一样在我身边飞来飞去,我当然不会孤独了。”萧珩笑着,含糊了过去。
慕月陪着太后回去,照旧住在永葆堂里。
由于后脑有伤,慕月只能侧着睡,怎么都睡不舒坦,索性起来重新穿了衣裳,提着灯笼从侧门直接进了御花园逛。
走到最高处的揽月亭,这里的台阶都是新铺的,旁边的山石也重新修整,芳嬷嬷做事果然让人放心。
她在亭中坐下,举目正好是一轮皓月圆满,今儿是十四,明天便是中秋了。
她有些庆幸受伤,中秋节不用在忠毅侯府里,跟那一家子豺狼亲戚过节。
这些年,在心底深处,她已经把慈宁宫当成自己的家了。
在意识到这个念头之后,慕月自嘲地问:“漂泊之人,真的配有家吗?”
她摩挲着石桌上的图案,百无聊赖间,头顶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突兀。
“谁?”
一个黑影从侧面的亭角处倒悬下来。
一股熟悉的玫瑰甜酒味,淡淡地穿过空气,包裹住她。
“萧珩?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我比你早来,本是躺在亭上晒月亮,没想到忽然听见一句伤感之语。再不出声,不就成偷听了?”
慕月心中一囧,顾左右而言他,“你大晚上不睡,在这儿做什么?”
“在想一个人。”他走上前来,玫瑰甜酒的味道更浓了一些。
“想谁?”
“想那个把银针扎进永嘉发髻里的人。”
慕月心中一跳,“不是她自己的吗?”
萧珩轻笑一声:“她会那么蠢吗?我不相信崔珞头上的银针是自己藏的,自然也不相信永嘉会蠢到把证据留在身上。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和崔珞一样,被人‘陷害’了。”
“陷害?”慕月长眉轻扬,“永延和永嘉都亲口认罪了。”
“今日之事的确是他们自导自演。可戳破这一切的那两枚银针……是你放的,对吗?”
借着月色,慕月看着他泛着清冷光华的眼睛,只停留片刻便回避开去,仿佛那目光能照透她的灵魂。
“是。我没有证据,只能诈她。”
萧珩对于猜想被印证有些高兴,“你真聪明。可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始作俑者是她自己?”
“直觉。”慕月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已经是第二次亲历案发现场了。两次的共同点都是,用嫌疑人伏法来要挟萧珩。那么萧珩才是这场大戏的目的,受益者自然就是幕后之人。
“直觉?”萧珩没有再纠结,而是追问,“直觉可以让你猜到幕后之人,可你从哪儿变来的银针呢?”
“我随身带着。今日进宫给老佛爷献刺绣,未免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随身带了针。”
萧珩把玩着手上的琉璃酒壶,拉长了语调,“我记得那副刺绣精美绝伦,用的都是最细的针线,不是纳鞋底的粗针吧。”
“你怎么那么死心眼,我随手带了一包,粗细都有啊。”慕月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
看出她的不耐烦,萧珩在暗中笑了笑,没有再问,而是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猜想:“你知道今天球场上会出事,所以你连马球都不打了,想要避开这场风波。为防万一,你还提前带了银针来,准备在被迫卷入风波以后,能混淆视听,方便脱身,对吗?”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慕月耸耸肩,选择耍赖。
她走到亭子外,整个人都沐浴在月光下,月光皎洁,白衣胜雪,两相映衬,让她整个人如包裹在珍珠的光晕之中,不可亲近。
萧珩站在阴影里,静静望着她衣袂飘摇的样子,似乎下一刻她就要腾空而起,飞向月宫,再也无法触及。
他长久没有再发出声响,生怕惊动了她。
他越来越看不懂她。
一个未卜先知的凤命之女?若有这个能耐,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阻止她的父母踏上大运河的渡船,可惜她做不到。
这能耐不是与生俱来的。
似乎是从落水那一日开始,她才有了一种力量,一种跟命运抗争的力量。
“萧珩,”慕月突然发问,打断了他的思绪,“今天你为什么不答应纳了永嘉?”
第31章
“我为什么要答应?”萧珩语气中有些莫名其妙。
“纳了她,可以免去很多烦恼。否则,郡主蒙冤会受苦受责难,皇贵妃也会忧心,崔家的脸面也要紧。”
“第一,那时候我不确定崔珞是不是冤枉的。第二,不确定就应该交给刑部调查,如果是我被卷进去,我也会自请从公调查。第三,崔家人可没有把我当过一家人。我为什么要为崔家的脸面莫名其妙纳个人呢?”
“每一条理由,都很充分。”慕月转身,又问:“如果今天被永嘉设局的是我,你也会从公处置吗?”
萧珩一时语塞,他思索片刻,方缓缓启口:“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对面姑娘,一语不发,琥珀般的眸子沉静了然,仿佛照见他那无所遁形的尴尬。
他抿了一口酒,转身离去。
慕月忽然又从背后叫住他:“下个月秋猎,你教我骑射吧。我只会骑马,不会骑射,这次我也想猎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