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101)
云拂晓应了声好:“师尊慢走。”
她站起身,目送周玥离开。
周玥的背影很好认,肩平腰直,肢体修长柔韧,是修直有力的武将模样。
云拂晓略有些怔地看着那抹身影,待她走到院门口,将要消失在视野里时,才轻声问:“原来师尊早就知道我的阿娘是姜榴,也知道我身上有忌元魔脉。”
周玥回身,“嗯?”
云拂晓眨眨眼,语气故作轻松道:“那当初收我为徒,也是因为看中了我的魔脉之力?”
周玥看到少女上扬的唇角,那双黑瞳里却有一丝不安。
她心中明白过来,轻笑道:“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对忌元魔脉可没有半点好感。至于所谓的情分,我的确曾经认识你的阿娘,但我们也只是一面之缘,我不必因为她而过分关照你。当初收你为徒,是真的看中了你的性情与天资。”
性情与天资。
云拂晓的眼眸亮亮的。
周玥忍不住笑:“安心了吗?”
云拂晓点点头,又问:“那师尊为何知晓这么多?这世上很少有人知晓忌元魔脉的事情。”
除了她、裴真和明秀清,便只有幽冥峰那个疯子知道了。
周玥没答,反而问了一句:“神木根已经被降世火烧空。你认为南境那株神木,现在是靠什么活着?”
云拂晓不知。
周玥弯了弯唇角:“献祭。”
云拂晓心中一惊:“……多少人?”
南境神木之力,可镇守半边天地。那得需要多少生灵的血肉,才能供养它的存活?
然而,周玥轻答:“一人。”
一人?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是这世上第二个见到忌元魔脉真貌的人。”
周玥的声音很低:“第一个便是她。”
降世火烧空了神木根。失去根茎,短短半年,神木便近乎枯死。
南境地气迅速失衡,魔域势力日益壮大,肆虐生灵万物。
周玥抬眸:“祝挽月自小生活的鹿鸣镇,便毁灭在那场浩劫。”
“南境各方势力用尽了各种办法拯救神木,全部无用。”
“绝望之际,她出现了。”
云拂晓静静听着。
“她是世上最后的神族。所以,也只有她够资格投身神木,以自己的骨血为供养,换来神木存活。”
云拂晓沉默半晌,轻声:“如今的神木是靠她活着?”
周玥轻“嗯”了声,斟酌道:“确切来说,如今的整个南境,都靠她而活着。”
云拂晓从没见过周玥露出这种怀念神情,道:“她对师尊而言,一定很重要。”
周玥却笑了:“我那时年少,拼命挣来的军功,才勉强够资格见她一面,她那样高高在上的……也许并不会记得我。不过你既然身负魔脉之力,将来若足够幸运,说不定还能见到她。”
云拂晓惊讶问:“她还活着?”
“你见了神木,便等于见到她。”
云拂晓有点失落。
周玥抬眸望了眼天幕,在这一瞬间将情绪抽离,迅速恢复成平日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摇头笑笑,声音叹息似的轻:“你会见到她的。”
许是周玥的话反复在她脑中萦绕。当晚,云拂晓梦中所见,也全都是那株近乎遮天蔽日的赤金色神木。
她站在那棵粗壮得百人都未必合抱的大树下,仰脸拼命向上看去。
触目所及,却尽是一片赤金色,始终望不到神木的顶端。
也许神木早已触及苍穹,与天外世界相连。
梦中的云拂晓似乎处于濒死的状态,气息微弱,血枯灵竭,那双乌润眼瞳早已失去光亮。
她浑身的气力如被抽干,感知全部被剥夺,骤然跌落在生满奇花异草的土地,轻飘飘似一片云。
神木所在的领域太大,而她如此微小,纵使此刻死在这里,与一片落叶、一朵花的逝去也没什么不同。
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云拂晓闭上眼,静静迎接死亡。
但就在意识弥留之际,周遭浓雾深处恍惚传来某种青铜铃碰撞的轻灵声,一瞬激荡在她早已混沌虚无的识海。
她双眼瞬间睁大,如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回现实,眸子里挤满血丝,气息灼烈,逐渐意识到身体的存在。
她细微颤抖着,动用浑身力气将视线聚焦,拼命想要看清那是什么。
却见有赤金色的枝条从虚空浓雾里缓缓垂下,抚摸她早已冰冷的脸颊。
云拂晓茫然地想:原来神木枝发出的声音是这样。
并非寻常枝叶摩挲的沙沙声,而是青铜铃相撞的声音,像是穿梭万年时光而来,轻灵又悠长,一瞬灵台清明。
那枝条如母亲的双臂,温柔而有力地拥住她小小的身躯。
她动了动冰凉僵硬的手指,逐渐找回了那种控制肢体的熟悉感,而后,她听到了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先是很轻的一下,过了很久很久,才又一下。
她的心跳愈发剧烈,愈发有力,仿佛要冲破胸膛。
心脏快速跳动激起的血流声在耳膜鼓荡,被妖山死侍围杀留下的致命伤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她在痛。
她痛得皱起脸,蜷缩身子,浑身冷汗。
她没有死。
她还活着。
云拂晓在神木枝的怀抱里扭动挣扎,那一瞬,她想到了姜榴。
第44章 神木
云拂晓很小的时候,和姜榴一起生活在九万妖山。
妖山绵延万里,近乎与天相接。因地势险峻,各山分散,而蕴养出诸多零碎势力。
但那时候的九万妖山尚未分裂,无论人、妖、魔,哪个种族,都能生活得安宁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