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118)
乌久泉说到这里,也不由疑惑:“而且,烈阳军早就消失在南境,甚至雾越国都不存在了。如今,这些事已经很少被人提起。可我娘却始终保存着这一段红绫。”
这红绫伶仃,一端还穿着小小银圈,瞧起来……莫名像是女子的耳饰。
耳饰。
赤金色羽毛。
周玥眼中的肃杀之气,身上的刀痕剑伤。
烈阳军,红绫,周静息。
……乱得要命。
云拂晓现在只能确定一点:周玥很有可能就出身烈阳军。
但她从来不提。
谁也不知道那时发生过什么事,正如谁也不明白为何烈阳军能一夜消失在南境,不留半点痕迹。
或许往事惨烈,连周玥都不愿再次面对。
前世,云拂晓还翻到过裴真的手札和烈阳军旧籍,内中粗略记载的只是战事相关。她那时对烈阳军并不感兴趣,也没仔细看,只记得这支镇边军确实“战无不胜”,创立二十年来,未曾有过败绩。
但除此之外,她连这支军队的将领是谁都没记住。
等有时间,或许可以再问一问裴真。
……可是,她不久前才说要跟他撇清关系。
云拂晓持羹匙的手一顿,想到此处,顿生不悦,将冰酥酪里的灵果碎粒狠狠咬碎。
果粒碎掉的瞬间,水境内灵障也漾起涟漪,周玥来到。
确切来说,是周玥带着督查卫的所有值守成员来到。
她一身红裙,身后十几名督查卫俱是黑袍金带,身高腿长,往那儿一站,近乎将商街堵得水泄不通。
不像来逛海市,像是来围杀。
周玥从未如此急切过,甚至顾不得这架势会引来多少目光,尽力镇静的语调也掩盖不住话里的急切:“刀呢?”
乌久泉起身将军刀递上,周玥一把抓过去,视线落在刀身的刹那,脸上神情冷如寒冰,旋即厉声道:“谁捡到的这把刀?!”
声一落地,激起气浪翻涌,店里正在买首饰的仙门弟子们都被吓到不敢吭声。
这也是云拂晓第一次见到周玥如此失态。
她轻声道:“师尊,军刀是鲛人店主在海底捡到的。它说刚捡到的时候,刀柄处还系了一片红色羽毛。”
周玥的视线这才落到她脸上,旋即闭了闭眼,耳畔的赤金色羽毛随她的动作轻微晃动。
鲛人店主也慌起来,没想到它只是好心捡了把刀,还能捡出事来。
“劳烦店主带我们去看一看,到底在海底哪个位置捡到的这柄军刀。”
周玥抑住情绪,旋即微侧脸,冷声吩咐督查卫:“通知各宗宗主和玄隐长老,准备入海,就说……”
她压低声音:“静澜宗二弟子程晞,很可能就在海底。”
话音落下,督查卫四散。
-
程晞,静澜宗二弟子,与乌玉玦相恋多年。
她离开溟海仙门之后,便去往南境,后来不知因何缘由,死在南境。
——确实是死了,因为当初不止一个人看到了她的尸体。
根据当时在场的弟子所说,程晞是中了血傀术,浑身筋骨血肉腐烂不堪,必须尽快封印,否则不出片刻,必然化作一滩腥臭血水,连为人最终的体面都保不住。
于是,当溟海仙门收到程晞死讯的时候,她早已被封印在南境。
后来周玥亲自去看,也仅能感知到那封印之力的存在,而感受不到半点程晞的气息。
血傀术会将修士本身的气息全部洗去,直至成为一具只会对人言听计从的空壳。
关于这点,没有人比周玥更清楚。
因此,当周玥得知程晞的死讯时,心头涌上的,除了愤怒,亦有悲凉。
——是她当初在南境炼制血傀儡、逆天而行,所以全部报应在她的徒儿身上?
周玥在程晞的坟墓前待了很久,心底止不住谩骂:为什么不干脆报应在她身上?
她这辈子什么没经历过?报应再多,她也承受得住。
可程晞才多大啊?她才十六岁,她孤苦无依、吃尽苦头,临死都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凭什么报应到程晞的身上?!
那之后,周玥有很长一段时间就待在南境,将那些她亲手制作出的血傀儡一个一个揪出来,全部提剑清除,借此弥补她曾经因一意孤行而酿成的大祸。
但清理得越多,周玥手中杀孽越重,同时也越发绝望地意识到:无论她如何弥补,程晞都回不来。
她浑身是血,孤零零地站在南境广袤却荒凉的大地上,灼白的阳光从头顶倾洒,热得刺目,她却浑身冰冷,神情空茫。
周玥的一生都在失去。
纵使曾经短暂地得到过,结果也不过是一无所有。
所以她即便后来又收了祝挽月、云拂晓为弟子,也不敢与她们走得太亲密。
越在乎,失去的时候就越痛苦。
这个道理,周玥无数次体会过。
她再也不想失去,就这么做一个冷冰冰的毫无情感的人,也挺好的。
然而此刻,云拂晓却告诉她,溟海深处,有一柄烈阳军刀。
早在十年前,烈阳军的军刀就被全部销毁。当今世上,只有程晞的手里还拿着最后一把烈阳军刀。
所以,一定是程晞。
周玥轻阖眼睫,再睁眼时,眸中已然恢复镇静,先抓核心:“是谁先认出这把刀的?晓晓,是你吗?”
云拂晓摇头,她都不认识烈阳花。
“周宗主,是我。”乌久泉出声,又抬手腕,给她看腕间红绫的那朵赤金色烈阳花,“这是阿娘留给我的东西,所以我自小便认识烈阳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