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127)
再向上,便是他薄而柔软的唇。
云拂晓的视线堪堪停在这里,没有去看他的眼睛。
她对感情秉持的态度始终是漫不经心,但这也不意味着她是个迟钝的笨蛋。
她能猜出来裴真方才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但她不想听。
云拂晓的心头逐渐涌上疑惑和别扭,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是否在说谎?
或许他为了乱她的心神,也会不择手段。
就像前世的那个寒山雨夜,她为了让裴真饮下毒酒,也采取了某种暧昧至极的方式。
云拂晓念及此处,竟奇异般地冷静下来。
她抬眸,心神安定,直直地望进他那双漆黑幽邃的眼瞳里。
夹道忽起一阵风,落花纷乱。
她眨眨眼,在裴真稍有诧异的目光中,将手心按在他的胸膛。
推。
不过轻微用力,他便毫不反抗,顺着她的力度不停后退。
彼此的视线都没有半点转移,始终暗暗交锋,距离却逐渐拉近。从玉砖整齐的夹道,穿过斜飞的花雨,一直退至花林深处。
云拂晓将裴真抵在了树身。
放眼望去,周遭都是繁盛的花树。密密匝匝的花朵缀在低垂的树梢,花雨密集,完全将他们笼罩在绚丽花海中。
两人的肩头都落满了花瓣。
她的手向上移,顺势拂开他肩头的落花,随后缓慢揽住他的颈。
彼此之间距离无限接近,她的气息轻缓,如春日流过的细细气流,扑在他的颈窝。
他不是要乱她的心神吗?
好,那么她便以同样的手段回敬他。她从来不是肯服输的人,更不会是败在裴真手下的人。
不知对视了多久,她听到自己出声问:“裴真,前世离开寒山时,我吻了你。你那时候怎么想的,是不是好开心?”
裴真漆黑眼睫低垂,视线极为短暂地在她唇上停了一瞬,沉默不语。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在乎那个吻,”
云拂晓没来由地笑了一下,既然拿定了主意要以牙还牙,她的心情便轻松许多,“不过,这也没什么吧?”
话音落,裴真抬眸看她:“没什么?”
他薄唇微抿,眼瞳里的碎光锐利而清亮,含着隐隐的愠怒。
云拂晓眸光轻转,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惹他不高兴。
但无所谓了,她更凑近些,视线落在他挺拔的鼻梁,找准角度,微偏过头,莽撞而生疏地吻了上去。
裴真在瞬间就意识到她的意图,猛地侧过脸去,于是她的吻只落在他的唇角。
云拂晓一怔,旋即不悦蹙眉。
这还是他头一次对她抗拒成这样。
她有着任性的脾气,越不要她做什么,她就越要做。当即手腕微微用力,随后掐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不许抗拒,踮脚吻了上去。
裴真有轻微的挣扎:“你——”
但云拂晓整个人都挤进他怀里,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叫他躲不开。
突然间花香浓郁,她身上的馨香也一下子涌来。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裴真的呼吸直接乱了。
推阻的手顿住,虽是扶在她的肩头,却冥冥之中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于是,云拂晓得以更深地吻住他。
她方才在骄阳下走了许久,身上已经蒸腾出热意,衣领里也漫出清郁的山茶花香。
他们都闻到了这个味道,时光好像倒回到那个弥漫了花香与酒香的雨夜。
裴真眉心微蹙,纠结的心情似乎漫长无边际,也似乎仅有短暂的一瞬。他阖眼,刚要回吻,她又一瞬撤离。
他头颅轻低,却吻了个空,眼神难得无措。
深深浅浅的花瓣飘摆在两人之间。
云拂晓仰脸,眸子里隐有烦躁:“你就不知道低头吗?”
裴真迅速回神,抿唇道:“抱歉。”
他的唇角微红,是方才被她鲁莽撞到的那一下,留了痕迹。
“抱歉?”云拂晓松开了勾着他脖颈的手,眼中露出讥嘲的笑意,“前世的那一次,也抱歉么?”
裴真感受到她身上淡香的一点点撤离,“嗯。”
真是好笑,他分明对那个吻在意得要命,却反过来对她说抱歉。
云拂晓只觉此人不可理喻。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她仰起脸,再次试图与他划清界限,“裴真,我自始至终都不在意那件事。你若真的对此耿耿于怀,方才那一下,便算是我还你的,行不行?”
从未有过的轻缓柔和的语气。
她何曾对谁如此耐心过。
可惜,裴真完全不领情。
他沉默不语,下颌绷紧,眼瞳幽深如静湖,显而易见的在克制着什么。
云拂晓耐着性子:“说话。”
“不行。”
裴真的声音冷寒。
这有点麻烦了。
方才她还猜测裴真说那些话,是有意要乱她心神。
但事态发展到如今这一步,云拂晓却隐隐觉得,事情恐怕就是她不敢想的那样。
他将她封印在寒山,剥夺她的自由。
也让她免于魔脉侵蚀的痛楚。
他默不作声地做了很多事,让她嘴上说不耐烦,却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而她当初之所以能成功离开寒山,是因为察觉到了裴真的弱点。
一个吻,便足以让他卸下所有戒心,心甘情愿饮下那杯毒酒。
裴真的弱点不是别的。
是她。
想到这一步,云拂晓眼中的嘲讽笑意慢慢消散,神色难得认真起来。
她偏过脸,说不清是出于何种心情,还是不肯与他有片刻的对视,目光落在阳光里斜飞的粉白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