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129)
“方才?”她蓦地转身,踩着遍地阳光与花瓣走到他面前来,“方才唐突,前世在寒山就不唐突吗?”
这话实则没道理,当初是她有意引他失控,却又反过来怪他。
然而,云拂晓瞧着他一本正经的面容,轻嗤:“我不信你是真心觉得抱歉。”
裴真没急着回答,反倒是低眸看了看她的脸,细白的肌肤,已经没什么痕迹。
他方才是险些控制不住心里的郁躁,但那股劲儿落在她脸上,便只是轻轻地一咬,因此留下的痕迹本就不深,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能印记全消。
他坦诚道:“是真心的。”
还是那句话。
他诚心认错。
但就算再重来一百次,他依旧会如此做。
云拂晓轻眯起眼,在午后炽盛的阳光里审视他半晌。
他眸光清亮,欲色褪去,显得无比清隽沉静。
纵使她这样挑剔的人,此刻也难以挑出什么毛病。
她明丽的眸子微转,不情不愿道:“算了,不跟你计较。”
这话说的,她计较得还少吗?
但裴真站在树影摇曳的路面,轻声说:“好。”
态度尚可。云拂晓满意了。
她转身离开,姿态悠闲,却走得很慢,似乎纠结什么。
裴真一瞬不转地看着她的背影。
终于,那抹湛蓝色身影一顿。
“赵雨霁是我大师兄,我抓一下他的手腕也没什么,何况还隔着袖子。”
她转过来,语气仍旧高傲:“牧仪是妖山的人,但我跟他没什么关系,我之前甚至都没见过他。”
裴真难得听她主动说起别人的事情。
这口吻,似乎是在向他解释。
他静了静。树影在他挺拔的肩背摇曳,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流光浅浅,谁也不知那漆黑的眼里是否凝起笑意:“好。”
云拂晓顿时又不高兴了,忽觉自己这两句解释简直多余——不,才不是解释!
她只是不想再惹起麻烦罢了。
裴真还没有资格让她去解释什么。
任何人都没有。
她轻拧起眉,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试图与他划清界限:“我把第一道战帖下给牧仪,自有我的打算,这就不必你来操心。你若非要与我比试,等我拿到天地阵的阵玉,有时间再找你约战。”
这次,裴真的眼眸中掠过了明显的笑意:“好。”
云拂晓见他如此态度,真就满脑子除了比试再无其他,不禁越想越气,再不想理他,转身气哼哼地离开。
夹道的花树恣意生长,遮挡了她的视线,她抬手一拨,花枝被震得一颤,花落满地。
裴真眼睫扇动两下,实则并不清楚她这次生气的点在哪里。
他半句过分的话都没说,连回三个“好”,竟也能惹到她不开心。
沉默地凝望着那抹身影逐渐远去,他刚要离开,却见云拂晓轻轻地又回了一次头。
两人视线蓦地相撞。
隔着花雨,裴真清晰地看到,她抿唇笑了下。
他定在原地,听到了胸腔中逐渐鼓噪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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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云拂晓刚把要施针医治灵脉的祝挽月送到医馆,就收到了赵雨霁发来的传讯符。
她看了一眼内容,便朝着潮生宗的白玉楼赶去,途中遇到了同样要赶往那里的乌久泉,两人彼此说清去意,无奈笑了笑,一同沿着栾树大道往北行去。
“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乌久泉勾唇笑道。
“在想……”云拂晓睫尾轻颤,没答,反问,“假如两个人不小心接吻,会怎么样?”
乌久泉脸上笑意不变:“不小心?怎么个不小心法?是两个人恰好摔倒在地,恰好挨得特别近,又恰好嘴唇碰到嘴唇了吗?”
“……”
云拂晓漠无表情道:“对,就是这样。”
“那就不必放在心上。”乌久泉挑眉轻笑,“只是亲了一下而已,能说明什么?”
许是受到乌行空与周静息的影响,她自小就对情爱之事嗤之以鼻,对待情感的态度更是随意散漫。
亲了一下而已,又能怎么样?
即便是情意甚笃的青梅竹马,也有两看两相厌、连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都做不到,终至和离的那一天。
云拂晓忽然觉得自己问错了人。
“若他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呢?”
“那就是……”乌久泉思索良久,神情淡淡,“想让你负责吧。”
云拂晓被那句“负责”砸得微愣。
原来裴真是这个意思么?
乌久泉说到此处,终于顿住步伐:“忘了问你,他性格怎么样?是那种来去随意的人吗?”
“不。”她想也没想,就否认。
裴真此人,与“随意”二字半点不沾边。
“他很闷,也有点执拗。”
执拗到了古板的程度。
“……那你可千万不要招惹他。”
“为什么?”
“虽说世上真心之人少之又少,多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且真心瞬息万变,不可尽信。但也不排除有的男人就是这样纯情又矜贵,不能碰。”乌久泉眼神微妙,唇角勾着一点笑意,“这种人呢,最难对付了。你一碰他,他就要赖上你的。”
云拂晓听得微怔,心中腹诽道:这句话听起来古怪,倒也没说错。
已经是前世的纠葛,他却还不肯放下,甚至不远万里从南境剑阁赶到北境溟海。名为参与潮汐宴,实则他的所有动作都和云拂晓相关。
裴真此人,聪明又心机深沉,的确难以揣测,不好对付。
不过,她还是想寻求解决之法:“如果已经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