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159)
半年不见,她出落得愈发高挑利落,在街头买橘子汁时衣袖滑落,露出来的半截手臂皙白又柔韧,眉眼间的锐意更是掩都掩不住。
她的相貌与姜榴愈发相似,周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姜榴的身上总有一种温和的母性,而云拂晓凌厉、骄矜,如开了刃的薄薄利剑。
有时崔赦也会恍惚,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十几年的人到底是谁?姜榴?还是云拂晓?
两抹身影在梦里恍惚重合,崔赦无数次大汗淋漓地醒来,而后悲哀又愤怒地发现,不管是姜榴还是云拂晓,他谁都得不到。
所以,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她,企图以这种残忍又病态的方式博得她的注意,渴望借此分得她的半点目光。
可他也知道,云拂晓的眼里,从来看不到他。
甚至连他派去的暗杀者,都不值得她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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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拂晓击败第六名暗杀者的那晚,是个晴夜。
她在藏书阁看了一天的道籍,头昏脑涨地走在返回静澜岛的路上。
栾树大道,清辉澄明,树影摇曳。
就在此时,杀意自身后袭来。
一声巨大的响动之后,雄浑剑意在路面凿出一道深深沟壑,磅礴的灵力冲击四周,摧树折枝,遍地狼藉。
“我很累了。”
云拂晓持剑站在路中央,剑意残存的灵力碎片在她周身漂浮,如荧火照亮她轻蹙的眉心,彰显出此刻深深的不耐,“为什么总要做这种事激怒我?”
在她的不远处,一名雾隐宗的弟子重伤仰倒,衣襟染血,灵剑碎了满地。
他倒在一片被摧毁的栾树枝里,因修为境界半废,而感到虚脱般无力,眼前阵阵晕眩。
时隔两年,继秦宇滨酒后御剑超速毁了半个栾树大道之后,云拂晓随手一道剑意,再次将给这条主道留下了难以抹灭的深刻印记。
云拂晓扫视周遭,越发烦躁:“你给我惹了很大的麻烦,知道吗?”
“你非要这个时候暗杀我干什么?不能等一等?等我走到静澜岛附近再说?”
云拂晓走近他,“溟海仙门的一草一木都要弟子爱护,我根本不想破坏栾树大道,你想过自己这么做会害我丢掉多少学分吗?”
她越说越气:“我好不容易才修来的学分!你知道我熬了多少夜吗?就这么被你给害了!你真是这么多想暗杀我的人里最不会办事的一个!”
那人被她骂得一阵懵,无话可说。
他也是溟海弟子,他当然知道溟海的学分有多难拿,但云拂晓破境在即,妖山急令必须想办法拖住她破境的速度,他不敢不遵守,才行此下策。
云拂晓还在气头上:“派这么多人来杀我,至今有谁成功过吗?没有希望的事还要去做,你们到底是勇敢还是愚蠢?回去告诉席风和崔赦,不必他们再派人动手,我会找时间去妖山亲自收拾他们!”
……这姑娘竟要杀大祭司和少主,这话谁敢接?
他无言以对,闭眼装死。
话音落,两名黑袍金带的督查卫已经闻讯来到。
巧了,今晚值夜的正是赵雨霁和牧仪。
“……”赵雨霁扫了一眼周遭情况,面露难色,“是不是该请掌门推演一卦,难道栾树大道这两年该遭此劫?”
上次只是被秦宇滨摧毁了大片栾树,这次直接连青砖路面都被掀了。
牧仪则是看着倒在地上那人,心生同情:兄弟,我上次只是被她打出血,你怎么连修为都被废了?
那人青肿的眼皮掀开一条缝,与牧仪对视一瞬,脸色难看至极,扭过头去。
这段路距离潮生岛的弟子宿馆不远,此时就有许多人听见动静,推窗望来。
云拂晓收剑入鞘,冷声道:“师兄,该怎么罚,我都接受。”
赵雨霁看了一眼月光下的那抹纤细身影,无声叹息。
这小师妹,半年前还是乖巧老实的小妹妹样子,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发明丽鲜妍、也越发锋芒毕现了。
乌润眼眸里的纯稚逐渐消失,此刻的她,眉眼间满是冰冷与平静。
……还有那么点疲倦和不耐烦。
“晓晓啊,”赵雨霁纵是无奈,但在这种事上也绝不会徇私,“弟子私斗,扣十二分;损坏栾树大道,罚加一等。等明日天亮,自己去溺海断息洞领罚。”
又是断息洞。
云拂晓抬眸:“师兄,是他先袭击的我。”
“师兄知道,”赵雨霁语气平和,“但你废了他半身修为,下手着实有些重。”
云拂晓压着烦躁:“我哪知道他这么弱!随便一剑就能废半身修为!”
赵雨霁:“……”
牧仪:“……”
“总之,”赵雨霁轻咳一声,“你们两个都该罚。晓晓,明日开始你就去断息洞清理崖壁,七日之后,换地上这位……”
地上那人满嘴血沫,气若游丝道:“段衡。”
“换段衡去。”赵雨霁发讯给唐绎,让他派几个人来把段衡抬走,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这几天你就在医馆养伤,等好得差不多了再去领罚。放心,绝对少不了你的。”
段衡虚弱闭眼:“我谢谢你。”
赵雨霁发讯完毕,勾唇一笑:“职责所在。”
牧仪的视线落在段衡身上,看到他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心生同病相怜之意,有点想过去搀扶他,但考虑到赵雨霁在场,终究还是忍住了。
妖山的纠葛再深再乱,也不能拉赵雨霁下场。
这也是自赵雨霁来到之后,云拂晓就尽量收敛火气、默默认罚的原因所在。
不多时,唐绎领着几个人将重伤的段衡抬走,牧仪回去督查卫值夜,栾树大道只剩下云拂晓和赵雨霁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