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161)
这是一方深窄洞穴。洞内黑暗弥漫,靠近栏杆处有一张脏污却尽显清秀的面容。
侍鬼扒着锁灵链,眼露惊喜:“小妖主,真的是你呀!你居然没死!”
“……”云拂晓垂睫看他,“你从哪里听说我死了?我去把他的嘴撕烂。”
侍鬼脸上笑容僵住,讪讪道:“没有听谁说,我只是感应到的……”
魔域三侍鬼的力量都来自魔君,因此即便远隔万里,侍鬼也能感知到魔君的心境。
“魔君这几天心情很低落,似乎是因为小妖主的事。他很担心你,到处打听你的消息。”侍鬼小声问,“小妖主,妖山是想要除掉你吗?”
云拂晓看着侍鬼那张与明秀清愈发相似的脸容,意味不明地“嗯”了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侍鬼小声:“好过分。”
“你说他们过分?”云拂晓好笑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你不是也想杀我?”
“……”侍鬼理亏却狡辩,“那不一样嘛!那是魔的本能,感知到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时,就会要么吞噬、要么臣服!”
现在它可是长记性了。只要有忌元魔脉的存在,任何魔都休想伤害云拂晓一分一毫。
就像北境虽有近千宗门、上万珍宝,但在北境神木枝的面前,任何神武都会黯然失色。
“噢,”云拂晓漫不经心问,“现在我比你强大那么多,你想不想臣服我?”
侍鬼眨巴着眼,谄媚道:“好呀好呀。”
“但我不要。”云拂晓移开视线不看它,“你今天能投靠我,明日就能轻易投靠别人。我不要你这种心志不坚定的。”
侍鬼委屈。
云拂晓将手边的残存魔息清理干净,结束今日的清除任务,头也不回地离开。
其实还有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侍鬼顶着一张神似明秀清的脸,却做出如此纯良的神情,真真令人感到恶寒。
她厌恶明秀清的心思丑陋,于是愈发讨厌他那张清秀斯文的脸。
不经意流露的脆弱感,却有一颗蛇蝎心。
之后几日,云拂晓照常来到断息洞清理崖壁,清查被耗干气息的魔物。
每天的日落之际,侍鬼都会发出微弱的呼唤,渴望得到云拂晓的回应。
云拂晓有时和它聊几句,有时清扫太累懒得开口,就直接无视它。
更多的时候,她会倚在崖壁上,头脑放空,任由微凉的海风吹起鬓边发丝。
北境溟海有世上最美的日落。每逢傍晚,天边晚霞的绚烂光芒投映在海面,随浪潮起伏翻滚,明灿如烈火烧过,瑰丽至极。
但是再明丽的阳光,也穿不透溟海深处笼罩的浓雾,照不清北境神木的琉璃枝叶。
云拂晓倚在崖壁,长久地发怔。直到有一次,她突然感到疑惑——
为什么再也见不到它呢?
会不会,世人仰望了几万年的北境神木,其实早就消失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并非是她思考得来的猜测,而完全是凭空出现。
这个想法,简直像是有人提前灌输在她脑海里,潜藏多年,只等此刻的她发觉。
云拂晓心神莫名不宁,她的视线再度落在一望无际的海面,生平首次产生了逃离的念头。
翻涌的火海,弥漫的浓雾,传说里的神木。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感到不适、感到哀悯的地方。
没有半分犹疑,她纵身从崖壁跳下,落在一块深色礁石上,头也不回地就要走。
侍鬼惊讶道:“小妖主!你干什么去?!小妖主!……”
云拂晓对此置若罔闻,一径离开。直到将要走出禁地灵障,流动的咒文字符光芒闪烁,这才唤回了她的些许冷静。
她顿住步伐,如大梦初醒,竟不知自己方才在逃避什么。
不经意抬头一望,侍鬼被束缚在断息洞的无尽黑暗中,双手扒住栏杆,透过铁链的缝隙,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
侍鬼一直在观察她,已不知有多久。
云拂晓皱起眉,已隐约猜出什么。
她将疑惑埋在心底,准备等去了南境,亲自问一问那个人。
——如果那人还活着的话。
-
第六日,云拂晓发现了一个令她感到不适的细节。
侍鬼看向她的视线竟逐渐变得粘稠,内里仿佛隐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云拂晓清楚地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侍鬼与魔君的共感愈发强烈了。
明秀清对她亦有某种私念,但他懂得克制,擅于收敛。而侍鬼没有为人的礼节,更学不会掩饰,只会直白地将这种情绪显露给她看。
云拂晓在断息洞的最后一天,它扒着栏杆,轻声问:“小妖主,今后若是还能见面,兴许就是我的死期,对吗?”
侍鬼与魔君的共感愈发强烈。这也意味着,明秀清的修为境界得到了大幅提升,甚至可能破了九境,魔君收回侍鬼之力的时机也即将到来。
侍鬼天真,却不是傻子。它心里清楚,一旦力量被魔君收回,它必定会消散。
云拂晓:“或许你不用死。”
侍鬼震惊又怀疑:“怎么可能?!侍鬼的存在就是为魔君储存力量。魔君必定会复生,我们也一定会死的!”
“不让魔君复生不就行了?”云拂晓漫不经心道,“提前下手呗,在明秀清有所动作之前,先把他解决掉。废修为、断灵根,或者直接杀了,哪个办法好用就用哪个。”
侍鬼瞠目结舌,一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云拂晓最后检查一遍清点记录,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