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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敌年少时(2)

作者:倚竹听江 阅读记录

云拂晓站起身,润红的唇瓣勾起一抹笑:“真想不到连大名鼎鼎的锋海剑圣,也有任人宰割的时候。”

裴真眉骨下沉,声音是一种极力隐忍过的沙哑:“你满意了吗?”

他的眼眸乌黑幽邃,看人时始终冷静疏离,纵使因为毒发的缘故而略有狼狈,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若非他的唇上也沾了她的口脂,云拂晓几乎要以为,方才在烛火都照不透的帘帐后,那个将她按在犹带雨水的山茶花丛里,隐忍又凶狠地亲吻着自己的人不是他。

“看你失控比较满意,”云拂晓挑着眉笑,软又轻的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嘲讽。

“譬如你方才吻我的时候。”

裴真的脸色一瞬苍白,回想起那时的难以自控,又见她此刻的戏谑。他眸光又深几分,心郁意躁之际,喉间竟涌上一阵腥甜。

云拂晓睨着已然毒发的裴真,心情大好地勾起唇角,却一时忘记了下唇的咬痕,痛得轻嘶声,险些笑不出来。

可以断定,裴真绝对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吻气得失去了理智,否则也不会在她唇上咬出血来。

天外又是一道电闪雷鸣,魔军冲撞结界,发出巨大轰鸣让天地都随之震颤。

在这样堪称末日的景象之下,裴真的视线却始终凝在她的脸上,瞋黑眉眼里透出几分执拗,目光深而静。

云拂晓察觉到他的注视,却并不在意。

她抬袖抹去唇边的湿润,目光与他一触即分,随后漫不经心地转头看窗外雨幕。

昏暗的天空现出几道裂痕。

魔息在疯狂游撞,结界裂痕逐渐扩大。

此处的结界也要被攻破了。

忌元魔脉枯竭,南方防线被破,魔域三境举兵攻杀而来。

四根天柱,已折其三。

这个世界濒临崩塌,各仙门世家前赴后继,纵使拼死相抗,也无力阻住众生的灭亡。

这些时日,传灵鸟总给她送来两境各地被魔气摧毁的消息。

到底有多少性命毁于魔祸?已经无法估算。

云拂晓低眸听着,纵使面上沉静,也掩不住内心的暴怒。

这就是魔君复生的结果。

这就是明秀清骗她的所谓“新世界”。

没有分庭抗礼,没有划境而治。

只有毁灭与崩塌,众生消亡。

明秀清,她的自小相识、多年陪伴,她在这世上最为信任之人。

她想方设法帮明秀清拿回了属于他的力量,又助他成功坐上魔君之位,为此不惜与师门决裂。

然而,事成的那一刻,明秀清却转头就撕毁了与她的承诺,并将她弃于不顾。

如此迫不及待。

她一腔抱负,满心期待,到头来却被骗得团团转。

云拂晓生平最难忍受被人欺骗,她必须找到明秀清,她要亲口听他说出真相。

为此,她不择手段,也要离开此方结界。

思绪一瞬拉回,云拂晓的目光落在裴真面上。

他垂眸运转灵息,正试图将剧毒逼出。此人早已被尊为仙门剑圣,修为通天彻地,想要逼出这剧毒也不会消耗太久。

事态危急,耽误不得。待他恢复,她必然走不了。

云拂晓本也不想趁机杀他,趁人之危不是她的作风。于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灵丸,搁在案上。

那捧红山茶还跌落在地,花瓣散开如血,而压在花瓣之上的,便是一截墨色衣袖。

他手指紧攥,稀薄的光下,骨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裴真抬眸,目光定定落于她面上:“事到如今,你还要去找他?”

那意思似乎在说:明秀清将她骗到了这种程度,她竟还不知伤痛。

云拂晓并非任由嘲讽之辈,更不会向旁人哭诉心里的不甘。她有她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任何人来强调她的痛苦。因此,即便难过到窒闷,也要故作无恙。

她抬眸,唇线抿出一道弧光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与你何干?

说罢,不再看他的反应,云拂晓转身走出阁子,站在雨丝淅沥的庭院里,五指虚虚张开,低念法诀,磅礴灵力霎时灌满衣袖。

“赦心”剑突破山后层层封印,迅疾飞来,无比乖顺地被她握在手心。

剑身止不住的嗡鸣,昭示它终于又见主人的兴奋与激动。

裴真的视线始终一瞬不转地凝在她面上,眸色深黑。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你离开这里,一定会死。”

云拂晓被他关了两年,本就心里有气。闻言又折身回返,倏地一剑刺在他的手腕。

剑锋冰冷,紧贴他的腕骨。

殷红血丝缓慢渗出,在他腕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线。

云拂晓扯起一抹冷笑:“你不赶紧服下解药,才会死。”

男人的手掌宽大,青筋微突,轻轻颤抖着,似在极力隐忍某种情绪。

好歹是曾经的死敌。此刻他难得处于如此劣势,云拂晓又怎会轻易放过这个羞辱他的绝佳机会?

她淡声开口,为两人多年的争斗做了最后注解:“裴真,你我争斗多年,虽然你从不肯承认,但终究是我胜你一筹。倘若还有来世——”

她本想说,倘若还有来世,依旧会是我赢。

但天边忽地一道雷电蜿蜒闪过,瞬间的夺目光亮之下,云拂晓眉心轻蹙,神情甚为明显地露出几分不情愿,“算了,与你这种心思复杂之人周旋,实在很耗费我的心神。若有来世,我们一定离彼此远些,最好永远不相识。”

专心克制剧毒的男人神情始终平静,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眸光难得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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