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23)
衔珠鱼开了灵智,若是担心它会对主人起了歹心,也不怕。在进入鬼市售卖之前,捕珠人会先用刀割去它们头顶的灵珠,活不下来的就被当做废物扔掉,但只要能活下来,就是一条漂亮又昂贵的“傻子鱼”。
云拂晓两只手举起琉璃瓶,越过栏杆,将清水与衔珠鱼一起倒进了海中。
她漫不经心地补充:“因为只有漂亮而沦为人的玩物。”
祝挽月一怔,随即如梦初醒,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早就该摒弃这种根本站不住脚的念头了,多年前她也顽强地从白眼与冷语中走出来过,今日却因某些闲言碎语,而再度陷入忧愁与自怜之中。
而她的师妹年纪虽小,也从没出过溟海仙门,但在某些事情上,却有着远远高于她的见解。
祝挽月垂眼。
云拂晓心思很敏锐,她看出来师姐的心情不太好。
但师姐寡言,甚少将内心想法袒露在人前,她便也不追问。
师姐若真的想要倾诉,自然会开口。此时若她主动问起,反倒会令师姐烦恼尴尬。
于是,云拂晓笑盈盈转移了话题,好奇地缠着祝挽月,要听她在落枫山的经历。
这个时候的云拂晓因为灵息被压制,能显露出来的修为境界太低,师尊怕她离开溟海会遇到危险,便从不许她外出。
所以,她对落枫山的事情展现出好奇憧憬,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云拂晓在祝挽月的讲述中,旁敲侧击地问起溟海各宗门的事情。
毕竟她前世的记忆受损太多,必须在到达溟海之前,尽可能多获得信息,才不至于见了人就露馅。
云拂晓很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姐,你认识秦宇滨吗?”
祝挽月听到这个名字便微微蹙眉,轻颔首,却许久都未开口。
似是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太好,以至于无话可说。
云拂晓换了个问法:“他在我们溟海是很出名的人吗?”
出名,太出名了。
“他生得英俊,境界也高,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吧。”
祝挽月说到此处,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但他真正名扬溟海,还是上个月。他偷溜去清波城的酒馆喝醉了酒,在溟海上方低空御剑,不仅超速,失控的剑气还摧毁了潮生宗的栾树大道。结果被大师兄当场逮住,罚了十四分。”
溟海仙门有规定:酒后不得御剑;御剑不得超速。
秦宇滨一晚连犯两条规定,不被重罚才怪。
——尤其是在被督查卫一把手赵雨霁当场逮住的情况下。
“事后,秦宇滨不服裁决,满身酒气地闯进督查卫,大闹一场。”
祝挽月的眉拧得更深,完全无法理解秦宇滨的行为。
“于是,又扣了六分,并罚他去断息洞清洗崖壁。”
云拂晓:“……”
原来他是这么出名的啊。
行吧。
先前在小巷深处,秦宇滨还大言不惭地嘲讽云拂晓有眼无珠,竟不识他。
此刻,云拂晓倒是认识他了。
但很遗憾,是以这种方式。
祝挽月的手臂交叠,姿态闲适地搭在栏杆上:“所以这次潮汐宴的试炼,秦宇滨定会全力以赴,将被扣的分都挣回来。”
未必见得。
他若真是全力以赴,哪有功夫和岳殊联手欺负明秀清?
此人绝对在憋着坏心眼。
云拂晓略感无语,侧身趴在栏杆上,小声夸赞祝挽月:“他有什么厉害?师姐才是初次试炼的第一名,比那秦宇滨强出太多了。”
祝挽月最喜欢听别人说她厉害,羞赧又开心,绞尽脑汁地说词儿,夸云拂晓嘴巴甜。
云拂晓被她逗得唇角微弯。
两人絮絮低语了好一会儿,才各自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祝挽月心思单纯,没一会就被哄好,方才的小小忧愁很快消散不见。
云拂晓也心情愉悦地勾起唇角。
她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没有阴谋试探与利用,唯有女孩间的话语宛如清澈的灵泉,慢慢流淌进她早已枯竭的心。
她转过身,背靠栏杆,微眯起眼看向天边浩大落日。
回到溟海的感觉真好。
海风,白鸥,霞光。
喧闹的人语,朝气的笑声,一望无际的海面。
恰好一阵风掠过,飞扬的发丝遮挡了视线。她抬手勾下,眸光不经意地一转。
明媚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隔着宽敞过道与往来弟子,甲板的另一端,几名少年凑在一块谈笑。
恍惚交错的人影中,裴真一手搭在栏杆,姿态放松,正偏着脸和人漫不经心地说些什么。
他身着墨色劲装,肩背利落,清瘦挺拔,是十足的少年体格。因半侧身,又逆海上霞光,挺拔身姿被柔旖的光勾勒过,愈发显得他整个人都英挺劲瘦。
——尤其是腰带束住的那一段。
晚霞将整个海面都映红,乍一看像是翻涌起伏的火浪。
然而,再瑰丽的色彩也染不上他那双漆黑冷峭的眉眼。
云拂晓只瞧他一眼,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多讨厌,她只是出来看看风景,也能碰到他。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溟海潮汐宴?
即使重来一世,也不肯放过她,甚至要尽早对她动手?
云拂晓很烦躁,抿唇,在心里偷偷骂他是混蛋。
许是她的目光里恨意太浓,若有实质。
另一端,裴真眼睫一动。
他的感知亦极为敏锐,即便是在和人说话的情况下,也瞬间察觉到远处有人正注视他。
他转头,眸光一下子变沉,冷厉视线穿过往来的弟子,迅速锁定那道视线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