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28)
重活一世,她不能重蹈覆辙,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解决办法。
云拂晓起身走入海水中,浪花翻涌着扑过来,轻柔地漫过她的小腿,蓝色裙摆漂浮在水面上又迅速浸湿,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她借着璀璨星芒,不断释放灵息,化作箭簇迅猛激打入水,接连撞晕了好多条摆尾游动的肥硕海鱼。
水面一时翻涌如沸,云拂晓将晕过去的鱼捞起来,挑了几条大的,放入海滩上的储水沙坑中。
如此反复,约莫半个时辰后,云拂晓隐约感觉到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升腾而起,烧得她气息急促,肌肤灼烫,心跳重重撞击胸门。
这是可用灵息耗尽,忌元魔脉开始催发力量的先兆,企图控制她的心性。
云拂晓适时收手,走回到棠花林中打坐,凝神静气,缓缓平复心中的躁动。
在忌元魔脉的焚灼下,方才还滴水的裙摆迅速变得干燥。
一炷香后,她长睫微颤,清润的风拂过颊边碎发,再睁眼时,那双乌润双瞳已然恢复清明。
经过反复试验,她对自己目前可以展露出的实力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与掌控。
以她当前的修为,完全可以迅速破境。
然而一旦破境,她便会和其他弟子一样,修为境界处于溟海仙门的严密记录之下。到那时,以仙门的严苛手段与敏锐度,她未必还能隐瞒住体内魔息的存在。
所以,还是暂时蛰伏,待寻到解决方式后再破境。
云拂晓向后躺倒在草地,在花枝漏下的碎光中疲倦阖眼。
蛰伏。
这两个字,贯穿了她在溟海求学的整个时期。
藏锋、敛息。
无时无刻不在隐蔽自己。
潮生岛的基础教习课业,她分明早已烂熟于心,却还要硬着头皮装作吃力。
沉雪榭的每日修炼任务,对她来说早就轻松得不过动动手指,但在师尊周玥的眼前,还要苦着脸小声抱怨说好难。
这种时刻压抑自己的日子,虽平和,却很容易让人感到厌倦。
所以前世当她体内魔息暴露的那一瞬,她的心里除了惊慌茫然之外,竟还奇异地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终于不必再费心伪装的轻松感。
回归自我的感受,才是最痛快的。
月光透过垂丝海棠的花枝筛下来,睡意袭上心头时,云拂晓浓睫颤动,蓦地想起了一件事。
——据传,溟海深处的古鲸族中有一稀世珍宝,可滋养灵息、涤去魔气。
这是前世被封印在寒山,她闲来无事翻阅裴真的手札时,无意瞥见的一笔。
后来裴真也并未取来这件稀世珍宝,只是时常催促她去涤息灵泉,洗去魔息。
仿佛涤息灵泉的效果比那件珍宝更好。
不过想来也是麻烦。这人怎么会从南境寒山一路跨越万里、翻山越水到达极北溟海,只为了那件珍宝。
他可没这么好心。
每天催着她去灵泉,也不过是想缓慢地除掉她罢了。
毕竟没了魔息,她离死也不远。
云拂晓翻了个身,脸颊埋在臂弯,轻哼一声。
每次回想起裴真,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不过等潮汐宴的试炼彻底结束后,溟海仙门会打开通往无根水境的海道。
云拂晓决定到时候亲自去碰碰运气。
-
翌日,天微微亮。
静澜岛上清美幽静,澄蓝的天幕与海面几乎要融为一体。
一片花瓣从花枝飘落,轻拂在云拂晓的眉心,露水沾湿肌肤,沁润清凉。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眼,刚睡醒而略有迷茫的眼眸静静地看向湛蓝色的天幕。
同时放空地想:今天是潮汐宴,午膳可以吃大餐。
一想到这个就来劲了。云拂晓揉眼起身,紧接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她的动作缓慢滑落。
低头一看,这才迟钝地发现身上竟然披着一件外袍。
翻开衣袖一瞧,袖口处绣了朵白梅花,这是赵雨霁常穿的那件外袍。青年的衣袍宽大,洗得很干净,带着微微皂角香和被阳光烘晒过的温暖气息。
她猜想赵雨霁昨晚是在潮生岛忙完回来,回住处时经过海棠林发现她又在这里睡觉,才拿了外袍给她盖上。
昨晚自进入静澜岛之后,云拂晓就没见到过赵雨霁的人影,也不知他忙到多晚,师尊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昨晚消耗灵息太多,过于疲倦,睡得沉沉,半点也没察觉到赵雨霁给她披了衣袍。
云拂晓眨眨眼,清醒许多,将外袍叠好,起身回到居住的庭院里洗漱梳妆。
用过早膳后,她按照平时的日常安排,先是到指月阁中记忆宗门心法,完成课业,又去沉雪榭为周玥亲自栽种的果树们修理树枝。
忙到中午时分,赵雨霁给她发传讯符:“开宴,速来。”
云拂晓回:“这就来。”
她对潮汐宴上的人情往来没兴趣,但对宴会上的各种美食很有兴趣。
下了紫玉梁,走栾树大道,过一片静湖,终于到达潮生岛的宴台外。
溟海的天穹辽远苍蓝,云团悠悠,明澈的阳光透过苍翠的枝叶筛下来,落在少年们挺拔的肩背。
宴台外是一条长长的夹道,两旁种满了樱花树,枝条伸展,花团锦簇,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深深浅浅的花瓣被早春的风吹得高高飘起,又轻盈地落在弟子们的肩头,阳光斑驳的地面也落满了碎花。
云拂晓来得正好,溟海钟磬声响彻三岛,穿着各式门服的弟子鱼贯而入。此处人群熙攘,初春的空气里弥漫清淡的花香,云拂晓跟着人潮走,迎面吹来的风中有海洋的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