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36)
此处距离禁地太近,护阵与困阵的灵光清晰可见。
云拂晓的视线穿过夜雾,还未找到人影,就听到山丘那边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尖锐声响,以及短促的女子惊呼声。
是祝挽月的声音!
云拂晓心头一跳,纵身匆忙朝声音的来源处赶去。
崖壁高耸,沉默地矗立在漆黑虚无的深海夜幕中,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漫天的灵光隐约浮现,灵网上咒印与铭文流转,猩红的光芒显露出一种危险而神秘的气息,让人难以自控地从心底感到恐惧,想要退却。
灵障边缘刻着几个特殊的符文,昭示着此处便是溟海禁地。灵障照亮的一小片范围就是最后的安全距离,过了这段距离,无论是谁,都不得再靠近半步。
然而此刻,这道灵障却涌动如海浪,久久未能平息。仿佛刚才有人触怒了禁地,掀起不小的躁动。
声音的来源就在崖壁的正下方。
云拂晓加快步伐。夜晚的海边风大,她的乌发被吹得凌乱,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灵障散发出的猩红光芒,看起来似魔非魔,诡谲又艳丽。
苦楝林的边缘遍地都是折断的树枝,海岸边碎石子乱飞,野草被凌厉气刃割断,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汁的味道。
刚才有人在这里动过手。
可能是弟子间的比试切磋,也可能是仇敌的生死争斗。
雾气与半明半昧的光线中,几道人影凌乱交错,神情茫然而惊慌,仿佛根本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祝挽月跌坐在落满花叶的草地里,鬓发凌乱,脸色苍白,神情痛苦,一手死死捂住右手腕,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溢出来。
云拂晓眼中怒意浮现,快步赶到祝挽月身边,先是掐诀唤出照明萤火,仔细察看了伤势,见她手腕处模糊的血肉下已可见嶙峋白骨,才知竟严重到骨折的程度。
她取出随身伤药与纱布为祝挽月简单包扎,冷声道:“是谁做的?”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
“方才天色那么黑,谁能看清?”
“我们只是约好来此处,是她自己不慎靠近了禁地。”
“小师妹,真的不是有人要害挽月,我们同样出身溟海,并非竞争关系,害她有什么好处?”
云拂晓目光从在场之人面上一一扫过。
她眼眸本就生得黑白分明,平时笑起来还显得漂亮乖巧,此时笑意收敛,更显得冰冷,看得众人心中俱是一惊。
祝挽月气息急促,偏她怕痛,也失了起身的力气。
对峙间,赵雨霁及时赶到,拨开人群快步走到祝挽月身边。
他带领督查卫多年,平日里看着笑嘻嘻的没什么架子,但办过的狠事也不少。众人一见他便心里发怵,自发让开,方才还硬声辩驳的几人干脆闭口噤声了。
赵雨霁接到传讯时还没当回事,毕竟身在溟海三岛,有门规压着,还有那么多弟子眼睁睁看着,就算祝挽月真的和人起了冲突,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至于受伤。
可当他赶到此处,却见她不仅受伤,还伤重到筋骨断裂的地步。
“这件事督查卫会查清楚。”赵雨霁眉头紧皱,一脸寒霜,冷道,“诸位擅自靠近溟海禁地,再往前半步就是触犯门规,为免受罚,还是尽快离开。”
话毕,他冷厉视线从在场之人脸上一一扫过,记下他们的样貌与所属宗门,随后弯身将祝挽月拦腰抱起,三人迅速前往医馆。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眼瞳中倒映着彼此惊慌而骇然的面孔。
海风拂过的这一瞬,他们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脑海中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没有人靠近禁地灵障。
那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肃杀气浪究竟是怎么掀起的?
离开之前,云拂晓默声催动追踪印的法诀,感应到了那片山茶花瓣所在的位置。
她的视线在山后苦楝林一扫,冷不防瞧见躲在树后的一张熟悉面孔。
那人暗中观察许久,似乎以为凭着“不在现场”就能逃过一劫。却猝不及防与她对视,心中瞬间一惊。
他立刻转过头去,做贼心虚似的想当做无事发生。
——秦宇滨。
还真是他。
云拂晓运转御风术,紧跟上赵雨霁的速度,同时心中冷笑。
这人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傲慢自负,心术不正。
若不趁早给他点教训,杀一杀他的锋芒,将来必定会成为祸患。
正好,留在他身上的印记也该起效了。
第15章 潮汐宴(5)
溟海医馆位于潮生岛的偏南处。
从禁地溺海一路赶到此处,即便御风术也需要半炷香的时间。
医馆外是一圈低矮篱笆,馆前肥沃的灵田里栽满各类药花灵植,在深沉的暮色中泛出璀璨的彩色星芒,光华流转。
灵田旁边竖着木牌,上书八个显眼大字:“试验药植,谢绝采摘,违者试炼场见。”
刚入医馆门口,就能闻到轻柔晚风里混杂着淡雅苦涩的药香味,以及微不可察的淡淡血腥气。
初次试炼后,个别弟子负伤,这几日便常来医馆疗愈。
赵雨霁将祝挽月一路抱到医馆里,焦急间也顾不得来往弟子的惊诧目光,直接将人送到了二层会诊处。
云拂晓始终紧紧跟在师兄的身边。
到了二层左拐,她急匆匆转身时,湛蓝色袖摆飘起,不经意间扫过一人的手背。
裴真抬眸,就见湛蓝色缎带与珍珠发饰在视线里一晃而过,旋即跳跃着远去。
怔然的一瞬后,那衣袖扫过手背的触感才迟钝传来,在闷热的医馆中显得尤为柔凉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