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45)
这只侍鬼虽能蛊惑人心,它本身的智力却极为有限,且争强好胜,浑身的小孩子脾气,一点就炸。
小时候的云拂晓没事就喜欢跑到它面前点炮。她聪明,字字戳它软肋,通常不出三句话就能看到它像个炮仗似的抓狂炸开。
云拂晓轻嗤一声,又收敛了嘲笑之意,敷衍道:“哦,就一个啊。”
“才不是!”侍鬼不服,拼命证明自己,“还有他的朋友岳殊!还有小……”
云拂晓挑眉:“小……?”
侍鬼不说话了,再蠢笨的东西,也有不能透露的底线。
云拂晓璨然一笑:“我知道呀,不就是明秀清吗?你们的小魔君。”
她语调漫不经心,轻飘飘地就说出了魔域隐藏多年的秘密。
侍鬼吓得口不择言:“不是,小妖主,你别说……”
云拂晓懒得听:“我要离开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侍鬼,“……好饿。”
云拂晓:“?”
棠花林的灵物也饿,禁地侍鬼也饿。怎么一个个的,进了溟海都吃不饱?
她转身就走:“与我何干。”
侍鬼:“不要这么无情啊……”
它在身后低声呜呜叫着,发出凄惨的呼唤,听起来实在可怜极了。
然而,假情假意的恳求之后,它眼神骤然狠毒。
瞅准时机,它趁云拂晓心神放松的一瞬间,迅速发出低沉的吟唱声试图侵入她的识海。
与此同时,鬼雾再次自虚空中探出,企图缠绕上她冷白的脖颈。
少女在前方漫步走着,毫无防备。
连海风都静止。
即将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云拂晓蓦地顿住脚步。
她回过头,乌黑清润的眼瞳倒映灵障的猩红光亮,语气骤然狠厉:“警告过你,不要试图激怒我。”
她秀丽的眉心微蹙,眼神几分狠毒与嫌恶,湛蓝色缎带随风扬起,珍珠莹白。
明艳灵俏的容色,却露出魔女般的神情。
精心描摹过的红唇勾起:“为什么总是不长教训?”
侍鬼被她瞬间的真容震慑,蛇身状的毒雾僵了半晌,终于怯懦着向后缩、向下伏,在她冰冷而暴戾的审视下,缓慢而谨慎地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天地寂静,唯有晚风吹过树梢,海浪温柔起伏。
云拂晓轻阖眼,凝神平息躁动的魔气。
她深吸一口气后再抬眸,瞳中星火散去,又是清明神色。
忌元魔脉生于南境神木与降世黑火,对魔域的其他魔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
寻常大魔,比如初试时的那只腐灵魔,仅仅沾了点忌元魔脉的魔息,便已经强过很多魔物了。
而云拂晓体内潜藏的,是忌元魔脉的完整力量。
若她不再压制,摧毁整个魔域也并非不可能。
可惜,这些蠢笨的东西不懂,总妄图挑衅她。
她摇摇头,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多远,却听见前方溺海边传来隐约的呼救声。
云拂晓站住,视线穿过海雾,遥遥望去。
她听那呼救声熟悉而急促,还以为是秦宇滨掉进溺海里快被淹死,刚要拍手称快。没想到,却是裴真姿态懒散地坐在岸边一块巨石上,正垂眸冷冷看着什么。
他还是穿一身墨色劲装,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肩背与腰线。
海风劲送,吹起他的衣袍下摆,隐约露出两条交叠的长腿。
云拂晓心中腹诽:怎么就巧成这样?
她来禁地都能碰见此人。
之前在棠花林,他们相处就不愉快,她又当他本人的面嘲讽了他初试挂零的事,此时再见,说不准真能动手打起来。
云拂晓折腾一晚已经很累,没心情和他打,于是迅速收回目光,装作未见,转身就要抄近道离开。
却晚了一步。
裴真已经转过头,直直与她对视。
云拂晓猝不及防,要离开的动作也就此顿住。
头顶夜幕有澄亮的星月光芒砸落,海浪声轻缓。
隔着漂浮的海雾与斜飞的花雨,两人相望。
第19章 潮汐宴(9)
对视之后,云拂晓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走。
她才不要待在这里和他打招呼。
况且天色已晚,再过半个时辰溟海钟磬就该响了,她得在钟响之前回到静澜岛。
但这人却不急着回宿馆区域,竟还坐在溺海边吹风,真是叛逆又古怪。
云拂晓在心里腹诽片刻,眨眼已经走进苦楝林深处。
苦楝树木高大,枝叶繁茂,将头顶夜幕的星月光芒尽数遮蔽。林内光线昏暗,难以辨物。
云拂晓方才为了压制魔脉躁动而耗费太多灵息,此时也没力气再唤出照明珠,只凭记忆安安静静走着。
林中,唯有踩过浅草落花的窸窣声响起。云拂晓垂睫看路,蓦地察觉到什么身后另有声音,她的步伐一顿。
身后那人也停住了。
云拂晓早猜出裴真就跟在自己身后,此时回首却漆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她烦到眉心蹙起,暴戾的魔性也有些强压不住,刚要发火,却见不远处的苦楝树下蓦地亮起光芒。
裴真抬眸静静注视着她,身旁的点点亮光随林中微风上下起伏。
他掐诀唤出照明珠,主动照亮了自己的脸,给她看。
云拂晓想发火都没理由,暗恼片刻后又转过头不理他,继续走。
却见两个光点掠过眼前,蓦地变作两颗掌心大小的照明珠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萤光,为她照清了前路。
云拂晓:“……”
他又在琢磨什么坏招?
这片苦楝林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出去,根本不需要他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