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68)
这人危险又聪明,似乎该有很多心思,但实则只有云拂晓清楚,他就是个性情执拗的闷葫芦。
他决意要隐瞒的事,就算她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也问不出来。
云拂晓忍不下这口气,琢磨着要扳回一局。
沉默良久后,她忽然放轻了声音:“裴真,我有些头晕。”
裴真闻言一怔,终于阖上画册。
他站起身,却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屏风问:“要出来吗?”
云拂晓抬眸,望向屏风上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她仍旧不语。
裴真皱起眉头,锋利冷峭的眉眼在朦胧水雾中也没能软化半分,依旧像利剑。
屏风那边静悄悄的,昭示着某种不详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在他凝神等待云拂晓回应的时候,灵池那边蓦地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坠在了池水里。
他面色陡变,也顾不得什么礼节,绕过屏风走近灵池,却又在看清水雾中那人时蓦地顿住步伐。
少女趴在池壁,姿态闲适,雪白的肩臂都落了花瓣。她一手托着下巴,乌亮柔软的发丝铺开在水中,宛如海藻漂浮。
她的脸颊被蒸腾的热气烘出点红润,一双乌润的杏眸漂亮得惊人,就这么定定地凝视他,唇边带点讥诮的笑。
裴真停在距离灵池三步之遥的花雨中,与池中少女对视的刹那,大片雪白肌肤亦映入眼帘。
他抿唇立刻别过脸去,向来幽邃平静的黑眸中难得显出几分窘迫。
他的过度反应着实让云拂晓觉出惊讶,她蓦地失笑:“裴真,你这种反应……不会是害羞了吧?”
裴真:“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
云拂晓勾唇笑笑:“噢,可是你的耳朵红了。”
裴真听得无言,狠狠闭了下眼,喉结攒动,再睁开眼时,神情已经基本恢复沉静。
云拂晓知他自制力惊人,她本来也无意以这种手段戏弄他,方才不过是想引他走近,同时打碎花枝落他满身罢了。
她暗自运转灵息,指尖花瓣如箭,咻地飞出,擦着裴真挺拔的鼻梁而去,直直钉在屏风上,毁了那副玉兰覆雪图。
裴真的发梢被风掀动一瞬,又缓慢落下。
紧接着头顶花枝咔嚓断裂,纷乱密集的花雨骤然落下,砸了他满身。
他拂去肩头的花瓣,眸光沉静,问她:“好玩吗?”
云拂晓点头:“看你露出那副窘迫的神情,很好玩。”
裴真始终侧着脸不看她。
“是不是很生气?”云拂晓唇边弧度也放下来,认真说,“那就放我走。”
裴真:“你离开这里,很快就会被魔脉吞噬心智。”
云拂晓轻嗤一声:“被你封印在这里就不会了吗?这世上没有力量可以与降世黑火抗衡,就算是神木也不可以。魔域的那株神木至今都还在与降世火纠缠,那么多年了,两者分出胜负了吗?没有。”
降世火被神木枝克制部分力量。另一部分力量逃窜至地脉中,与延展的神木根相融,由此诞生忌元魔脉。
“修者穷极一生,可能都无法与神木的力量相提并论,又如何抵抗得过黑火?”
就算是裴真也不可以。
她挑起眉,语气没有半点恳求之意,反倒充满骄矜:“所以你最好放我离开。我继承了降世火的力量,就注定要去做一些别人做不了的事情。正如谁都抵抗不了魔脉的力量,这世上也没有人能阻止我想做的事。”
裴真没吭声,他闭了下眼,转身欲走。
“不许走!”云拂晓怒得直接从池水里站起身来,晶莹温热的水珠沿着她的肌肤滑落,“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裴真背对着她:“我不会放你走。”
云拂晓暗恼,她无数次试探的结果从没变过,裴真不会放她走。
但她注定要离开的。
必须想别的办法。或许可以从裴真的弱点着手。
可裴真有弱点吗?他分明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当初无旸剑尊云游,临走时将剑阁交给他,相当于传位。他也并没有表现出半点喜悦的情绪。
云拂晓边琢磨,边又沉进水里,哼道:“……那你就留下来跟我说话。”
裴真没作声,是兴致不高的样子。
他思索一瞬,掌心蓄积灵力,微风掀起满地花瓣飞旋、凝聚,逐渐被灵息捏成一只毛茸茸的小鸟模样。
花瓣鸟灵巧可爱,带着一阵浅淡的香风,飞到了云拂晓的手心里。
一阵轻微的痒意,是花瓣鸟在轻啄她的手指,云拂晓下意识地摸了摸鸟头,引来它扭着脖子撒娇。
她轻声笑了,眼梢勾起:“比你乖多了。”
裴真身体一僵,眉心蹙得更紧。
云拂晓眯眼感受花瓣鸟的依赖,又抬眸望去,见裴真的身影已经绕过屏风,逐渐远离。
他的声音隔着水雾传来,亦有几分不真实:“那就让它陪你吧。”
花瓣鸟啄了啄云拂晓的手心,圆润的眼珠眨了眨。
她一阵莫名,慢慢地坐进灵池水,将这只不知什么品种的粉色小鸟当作裴真,杏眸里犹带怒意,恶狠狠道:“你真讨厌。”
那小鸟在她手心里歪着脑袋,有样学样:“你真讨厌。”
云拂晓蓦地更怒,原来这是一只会学舌的粉色鹦鹉!
她将这小鹦鹉放在花瓣漂浮的水面,然后惊讶地发现这鹦鹉扑闪着翅膀,慢吞吞地蹲在了一片花瓣上。
小东西,还挺聪明。
云拂晓眼珠一转,对它说:“裴真最讨厌。”
小鹦鹉眨眨眼,像是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