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80)
他伸手指了个方向,祝挽月眯眼看去,果见那处田垄遍地狼藉。
“……”祝挽月无言。
贺道临:“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嘛。”
祝挽月垂睫,许久才闷声说:“未必,我就没什么优点。”
“怎么没有?”贺道临语气散漫,“你勇敢,善良,吃饭香啊。我方才见你在刘婶家吃晚膳了,说实话,我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你还能吃的……”
“这也叫优点吗?”
贺道临:“这怎么不叫?”
祝挽月平时被嘲讽多了,下意识就以为此人在拿饭量揶揄自己,一时没忍住,蹭地站了起来,气冲冲地盯着躺在草地里的少年。
贺道临住了口,那双天生含情的眼却在看她,眸光认真,似乎倒映着漫天的璀璨星河。
他唇角微弯:“这就对了。”
什么就对了?
祝挽月神情茫然一瞬。
草地里的贺道临抬眸看着她,轻声说:“下次再有人嘲讽你,你便这般回击他,甚至抬手给他一拳就是,何必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开心?”
原来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祝挽月与他对视半晌,低声说:“可是我饭量大是事实,不能怪他们嘲讽。”
“当然要怪。吃得多怎么了?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贺道临低低笑着,声音里有种散漫的温柔:“这世上美食这么多,能吃才叫幸福呢。难道都要像某些剑修那样,为了运使剑术时的轻灵飘逸,而让自己失去某些应有的体术力量吗?”
祝挽月若有所思,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见他体格精壮,想必不是那种只精于剑术的人。
“我叫贺道临,出身剑阁。剑阁弟子的近身格斗术都很强,是我们师兄弟之间从小打着玩练出来的。”
祝挽月坐回了草地上:“我叫祝挽月,出身溟海。”
也就是在那个晚上,两人聊了很久。
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贺道临在说,他讲剑阁的师兄弟们,讲他在外游历所见,也讲他琢磨出来的种田心得。
祝挽月在他的侃侃而谈里,逐渐放下防备,将秦宇滨及其跟班的事情告诉了他。
她的想法很简单。这些事和师兄师妹说不得,但面对贺道临这样一个远在南境的剑阁弟子,似乎开口就变得容易。
他离得这么远,告诉他也无妨。
贺道临是天生的性情温和,擅于倾听,他总能在瞬息的眼神交汇就明白祝挽月的纠结和心事,并且善解人意地不去追问,保护好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
到了最后,祝挽月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听着他语气里漫不经心的温柔,心中忽然产生一个疑问。
他对待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青霜院的光线明亮了些,是头顶的红枫树枝被风吹动,漏下一线天光。
祝挽月的思绪从那个静谧又安宁的夜晚被拉回,垂眸看向石桌上的光影。
云拂晓托着脸看她,从师姐的脸上看出了只有喜欢一个人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祝挽月轻声:“所以……我曾经真的很喜欢贺师兄。但与此同时,我也听到过许多关于他的传闻。”
云拂晓的脑海中也慢慢出浮现贺道临的样子。
唇角上扬,自带笑意,天生一副含情的好眉眼,明里暗里俘获过不少人的芳心。
与裴真的冷脸沉默不同,贺道临总爱笑。他将那个度把握得很好,不叫人觉得高不可攀,也不亲切得过分。
属于那种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清爽的笑意。
这是什么样的人呢?
前世,她只在南境战场上见过他一次,却早就听过一箩筐关于他的评价。
他英俊轻佻,年轻朝气,玩世不恭。
他身边的漂亮女孩子流水一样来,又流水一样淌走。
他不主动、不拒绝、不挽留,却也从不将感情放心里去。
他只活当下,好聚好散,散了依旧关怀体贴,像是纯粹在玩儿。
西江杏苑的崔婆婆骂他“小混蛋”,灵照山派的岳殊羡慕他“吾辈楷模”。
溟海的静澜宗宗主周玥笑他是“小孩子的把戏”。
可是即便如此,依旧有好多女孩子对他喜欢得不行。
这些,祝挽月全都知道。
可她也不止一次心存侥幸地想:万一我是那个特殊的呢?
会不会他对我是存在一点偏心的呢?
“不过慢慢地,我就想明白了。就算在贺师兄的心里,真的有那样一个让他偏心,让他认为是特殊的人存在。那个人也不会是我。”
祝挽月轻笑:“可是不重要。喜欢一个人不必非要有什么结果,只要记住当下的心情就好了。贺师兄曾经带给我很多勇气,也鼓励过我很多,这已经足够了。”
云拂晓看着师姐,心中如有所感,问:“……就算永远得不到回应,也可以吗?”
祝挽月点点头:“只要他好好活着,什么都可以。”
云拂晓静默,莫名回想起前世在寒山,她得知明秀清将九万妖山毁掉大半的消息,想要冲破寒山结界,前往魔域质问明秀清,却被裴真拦下,于是怒火爆发,持剑与裴真打起来的情形。
那时的裴真站在碎裂的山石与竹枝残花间,沉默很久,也说了一句类似的话:“南境神木即将被降世火吞噬,天地间气息失衡,魔域已然势不可挡。云拂晓,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原来这叫喜欢。
云拂晓被这个想法惊诧一瞬,旋即暗恼:不可能!这才不是喜欢!
裴真只是想让她活着,然后被涤息灵泉洗去魔息,从而消除降世火的部分力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