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88)
她若有所思,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
随后闭上眼,缓缓沉入识海深处。
下潜、再下潜。
直到坠落在虚无的黑暗,赤金色树根在暗夜中泛出绚丽光芒,而在巨大的根茎之上,却缠绕着一簇簇燃烧着的黑焰,宛如盘踞在树上的一条黑蛇。
此时云拂晓所见,便是忌元魔脉的真正模样。
——早就与神木根融为一体的降世火。
云拂晓眸光干净,静静看它。
那黑焰趴在神木根上,分明只是簇簇火焰,没有五官,没有神情,却让人感觉到一阵难以抵御的冷意与恶念。
云拂晓释放出一点灵息给它,细小如尘埃的灵光缓慢漂浮过去,黑焰嗅到了食物的味道,顿时燃烧得更加兴奋,火舌一卷,将灵息全部吞噬。
“你很饿?”
黑焰趴在神木根上,火苗无风晃动,似有些贪婪地“看着”这具身体的主人。
“是不是很想出去?很想肆无忌惮地吞噬一切?”云拂晓轻声笑着,“但很可惜,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黑焰燃烧得更猛烈,火势刚要扑过来,瞬间被神木根的赤金色光芒震慑住,不情不愿地退缩回原地。
云拂晓问:“水云棋境的时候,我把你放出来透气,你不要感谢我吗?”
她挑着眉笑,“你想多出来透气,可以。只要我想,你就会拥有很多次机会。但前提是你要对我唯命是从。”
“唯命是从什么意思呢?你没念过书,或许并不懂……”
黑焰瞬间迸发出星火,掀起冷风阵阵,似乎是表达自己的愤怒。
云拂晓才不管它,继续说下去:“意思就是,我什么时候需要魔脉的力量,你就必须什么时候给我力量。”
“我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
降世火吞噬万物,永无尽头。但相应的,魔脉也蕴含着灭世之力。
它曾经吃下去多少灵息、魔息、怨力、甚至妖力,就积攒了多少力量。
云拂晓不会浪费。
与其让它永远和神木缠斗,不如让它为己所用。
“当然啦,你也可以拒不配合。”云拂晓眨眼,“只是你还记得我手腕的神木灵镯吗?我以后会时时刻刻戴着它的,你以后也不会再有外出透气的机会了。”
黑焰强势却蠢笨,哄骗它不需要太多力气。
然而,黑焰听了她的话,沉默片刻后,却逐渐移动着离开了。
到最后,干脆藏在了被烧空的神木根内部,像是羞涩般,躲避云拂晓的存在。
云拂晓挑眉:“……”
忌元魔脉向来强势霸道,竟还有这种不肯见人的时候。
罢了,这件事是一时急不来的。
她最后留下一句:“如果你答应了,就在我冲破锁灵链的时候,乖乖释放出一点力量。”
便出了识海。
云拂晓睁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的灵镯,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的慰藉。
——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每当她释放出忌元魔脉之力、亦或是深入识海中靠近黑焰之后,便本能地想从神木灵镯力汲取一点温暖。
此刻的云拂晓亦觉出冰冷,不过毕竟只是触碰了黑焰。不像上次在水云棋境中,她当时近乎是被黑焰夺取了神识。
也是因为当时有裴真给她渡灵力,她才能从极端的寒冷中逐渐恢复过来。
而不是浑身经脉被冰寒封住,痛苦很久都难以缓解。
想到裴真,云拂晓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
她在水云棋境里借着魔脉的暴戾与他动手,他非但不恼,反而以神木枝压制她的魔性,事后又渡给她灵力,为她驱散寒冷。
若说他为她戴上神木灵镯,是不愿她入魔。
——那给她渡灵力这件事,又该作如何解释?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云拂晓都不曾询问过他为何要这么做。
前世她识海混乱,一心只想利用魔脉之力去完成她想做的事,却从不曾对他的想法起过好奇心。
她有太多事要做,并没有多余的心神去关注他。
昨日在水云棋境中,云拂晓的心思又被之后的应对占据,思索明秀清和秦宇滨这两人的事,也没问裴真为何要给自己渡灵力。
现在回忆起来,当她问及明秀清的情况时,裴真那句“你一定要在我面前提他吗?”竟是有种说不明道不明的意味。
但云拂晓此时已没力气再去分辨那是什么,她在澄亮的月光下躺倒在草地,疲倦地阖眼睡去。
意识逐渐昏沉之际。
她想,这人真是太难懂了。
第38章 青霜院(6)
云拂晓这一觉,从后半夜直睡到翌日午时。
她从草地坐起身,因为青霜院整日不见阳光,夜晚凝蓄的水雾还停留在此。裙摆飘到草尖上,沾了些许潮湿。
云拂晓也判断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只去水边洗去污迹和沾在脸上的草丝。她昨晚跟锁灵链斗了许久,发丝些许散乱,辫子也散了,已经变得不漂亮,于是取出珍珑袖镜来将发饰一一摘下。
将头发梳得柔顺过后,云拂晓对镜观察许久,却想不出那个新发式怎么编了。
“……”
算了,就这么披散着吧,反正她被关在这里也见不到外人。
正这样想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拂晓本以为会是师姐祝挽月来给她送饭,还思索着现在竟已到了用膳的时刻?再凝神一听,却觉这脚步声沉稳有力,像是男子。
能走上静澜岛的男子只有一个。
……赵雨霁这个口是心非的,说不给她送饭,却还是偷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