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96)
还是周玥有意安排这个任务?
云拂晓将系到一半的缎带放下,给周玥发了个传讯符。
周玥没回。
过了一会儿,赵雨霁倒是给她回了一句话:“秦宇滨的修为境界被废了一半,如今只勉强够到三境。师尊和张宗主正在商议他的后续处置,战况激烈。你作为涉事人,至少今天先别来潮生宗,乖乖在静澜岛待着。”
云拂晓看得有点懵。
战况激烈?
难道潮生宗这么护着秦宇滨,他接连闯了这么大的祸,连惩罚都不舍得?
不过秦宇滨的修为直接掉到三境?
这是云拂晓没有想到的。
她当时分明收敛许多了呢。
她给赵雨霁回了句:“好哦。裴真也在静澜岛,也要让他回避吗?”
“不用,让秦宇滨废修为的就你一个。不关裴真的事。”赵雨霁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裴真今天又给你送饭去了是吧?让他送完就快离开吧,别在静澜岛多待。”
云拂晓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裴真在这里?
赵雨霁憋了半天,终于编出来个理由:“贺道临现在就坐我旁边。他说他很想念阿真,让阿真快回潮生岛,他们是剑阁第一好。”
云拂晓:“……”
“赵师兄,不要无中生有。”旁边安静吃葡萄的贺道临温声打断,“我可没说让阿真回来,剑阁第一好也有分开的时候啊。”
“……”
所以你俩是怎么玩到一块的?
云拂晓无言,把传讯符放下,不搭理这俩人了。
她对着镜子左右瞧瞧,以湛蓝色绸带系住发丝。
裴真来到小院时,就见她端坐在花树下的竹藤椅里,正在以珍珠簪饰固定发辫。
澄蓝的天,粉白的花雨,湛蓝的缎带,少女皙白的颈项。
云拂晓从镜子里看到他,回身望去:“你来得正好,快过来!”
她似乎心情很好,那双眼极亮。
裴真走过去,挺拔的肩背遮挡了阳光,投下的阴影能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内,像是一个晦暗的拥抱。
“你的贺师兄不让你回潮生岛了,”云拂晓扭身,两只手搭在椅背上,在纷落的花雨里仰脸问,“怎么办?”
裴真看着她眼中狡黠笑意,便知她又在捉弄他,轻答:“那就留在静澜岛。”
“静澜岛可没有你住的地方。”云拂晓将下巴垫在手背,“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小院子,你要住哪里?草地吗?”
裴真想了想,点头:“可以。”
“你还真不挑。”
她轻声笑,对镜抚了抚从发辫钻出来的细碎绒发:“但是岛上夜深雾浓,若是非要在那里睡一晚,你一定会生病的。”
又抬眸,语气骄矜:“到那时我可不会管你。”
裴真轻垂眼睫,沉默良久,轻声说:“似乎你也从未管过我。”
云拂晓眨眨眼,从他的语气听出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她回想前世,努力翻出一点自己“管他”的记忆,却没能想起。
她丢失的记忆有这么多?
不对。
“我为什么要管你?”
云拂晓语气别扭,脸上是自知理亏又不肯承认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她坐直身子,眉头轻蹙:“裴真,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是你什么人?为什么要管你?”
裴真低眸看她。
云拂晓蓦地意识到什么,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羞恼之意。
难道他又想如前世一般,将她封印到寒山?
她成天跟他对着干,这也不许,那也不让。以裴真这种冷肃暴戾的性情,本以为该恨极了她的,谁知他又说,似乎她从不曾管过他。
还要她怎么“管”?
他们自相识起,便缠斗不休,多年未能分出胜负。如今重来一世,她已经厌倦与他的争斗,又知年少时的裴真性情冷漠暴戾,完全不好相处,因此满心只想远离,不愿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可他却一反常态,以剑阁弟子的身份来到溟海仙门,又不厌其烦地试探她、接近她。
那好,他要试探,她亦懒得伪装,摊牌便是。
她体内有忌元魔脉,她在溟海的一切都是蛰伏。
她与他一样,重生。
云拂晓此时的所有把柄,不必她开口,他都一清二楚。
前世,云拂晓在裴真的心脉内埋下赦心命咒,取他性命。
今生,她的致命弱点又早已被他知晓。
若裴真想要在这个时候除掉她,易如反掌。
如此,才真正两不相欠。
云拂晓将命脉暴露给裴真看,好似在邀请他动手。
但彼此之间,却又心知肚明:裴真根本不会以此要挟她。
云拂晓私心揣测过,也许他只是想要一个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
才会这样放任她在溟海仙门蛰伏、成长。
两人的交锋,在这种无法宣之于口的猜测里,达到了一种隐晦的、微妙的平衡。
可他为何又说“似乎你从来没管过我”?
他们是缠斗多年的宿敌。
她甚至杀过他。
可他在水云棋境内,却又亲自为她渡灵力,为她驱散黑焰带来的冷寒。
如今又摆出这副不高兴的样子。
到底把她当什么?
云拂晓浑身如被烈火灼烫,坐立难安。
她越想越气,指了旁边的竹藤椅,命令的语气:“你坐下。”
才不是担心他会累,只是她仰着脸跟他说话,脖子很酸。
裴真听话地在旁坐下,视线依旧凝在她面。
相比于云拂晓的脸颊烧红,气急败坏。他却眼神沉静,并无半点波澜,似乎早已将所有事情都想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