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噬恶念破案(113)+番外
“阿门。”
母亲每晚祷告的词句,不知为何地滑过了他的耳边。他用麻绳把尸体的双手缠在一起,摆了个自己觉得像是在祈福的姿势。
可那只冰冷僵硬的手,却在他的手背刮出一道浅白的痕。
真脏。
他皱紧眉,从书包里拿出削铅笔的美工刀,将那只碰过他的拇指切了下来。
血混着雨水溅上他的睫毛。
他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心里翻江倒海的暴怒竟奇异地平息了,甚至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近乎崇高的感觉。
“你的存在,是整体和谐中的一个杂音。清除你,是维护秩序的必要之举。安息吧。”
他画了个十字。
“阿门。”
几天后,母亲病故了。葬礼上,父亲哭得情真意切。
他看着街上那些穿着暴露、对着路人搔首弄姿的女性,突然觉得无比碍眼……就是这些不检点的、污秽的女人,勾引了父亲,害得母亲郁郁而终……
他得净化她们。
他约她们出来,然后杀掉。
每一次,他都感到一种接近神性的快感,像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为世界剥离污垢。他在其中,确认自己的力量和正确。
如果……这些污秽也能被彻底净化……
念头刚起——
脖颈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惊恐地瞪大眼,无法呼吸,熟悉的被勒紧的窒息感淹没了他。他拼命挣扎,手脚并用,猛地回头——
勒住他的人,竟是他自己!
阴森而扭曲的表情,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剧烈地挣扎,但那个自己的手臂如同铁箍,力量大得惊人。视野逐渐模糊发黑,肺部的灼痛炸开……
他被勒死了。
魏明璟猛地惊醒,一口气还没喘上来……
那冰冷的绳索感再次死死缠上他的脖颈!
“像你这样的人,就不该存在在世上。”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冰冷。他再次看到那个扭曲的自己,听到那声仿佛来自地狱的——
“这肮脏的交易就此终结。我赦免你的罪了。”
“阿门。”
“这无意义的生命,我为你终结。这沉重的肉身,我为你卸下。愿下一次,命运能赐予你更有价值的形态。”
“阿门。”
“用你的消亡,警醒这沉沦的世道。愿你來世,能活得更体面。”
“阿门。”
……
一次又一次。
死亡,惊醒,再死亡。
每一次被自己亲手勒杀的痛苦都真实得无以复加,但即便在这种精神被反复撕裂、□□记忆着极致痛苦的边缘,魏明璟也只是死死咬着牙,甚至在那无尽的恐怖循环中,满身是汗地挣脱了出来。
幻境碎裂。
他依然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那个叫薛宓的小怪物。
脖颈上残留的剧痛与窒息感尚未完全消退,冰冷的麻绳触觉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每一次幻境中的终结都真实得让他心脏骤停、肌肉痉挛。
“你看见了,又能怎样。” 他勾起嘴角,声音因方才的窒息而沙哑,嘲弄的意味却更浓了,“这些,能作为证据吗?”
在方才的幻境中,薛宓清晰地感知到,魏明璟的恶是发自本心的、冷静的、他认为正确的。他作恶时没有愧疚、没有挣扎、甚至裹着一层崇高的自我欺骗。
所以,他自身滋生的恶念反而异常纯粹且内敛,不像那些被负面情绪招来邪祟的人,会散发出强烈的“气味”。
而刚才,从他身上流露出的、可供她驱使构建幻境的负面情绪和恶意波动却极其微弱。
薛宓维持刚才那样强度的幻境时间并不长,她原以为在他亲身经历一遍又一遍被自己以同样手法杀害的过程后,总能撬开一丝缝隙,逼出最原始的恐惧、惊慌或悔意——这些强烈的负面情绪都将成为她延长和加深审判的燃料。
却没想到,他竟自己凭着意志力挣脱了幻境。
没有预想中的崩溃哭嚎,也没有精神失常,对方居然还理直气壮地反问她。
好强大的心理素质!
但薛宓,却也不慌。
她轻笑一声,道:“魏明璟,你用净化粉饰屠杀,但最初的动机,不过是因为家庭崩毁产生的无能狂怒。”
“十六年前,你只是不敢反抗父亲,才挑最弱的流浪汉发泄。哪有什么冠冕堂皇?”
“不过是个在强权面前懦弱退缩的可怜虫,只敢向更无辜者挥刀。”
“给自己披上神圣外衣,拔高杀人的理由……仔细看,你那扭曲的正义,剥开来,内核不过是一个……”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词:
“……被童年创伤彻底扭曲、只敢虐杀弱小的、可悲的连环杀手罢了。”
空气死寂。
魏明璟脸上那副游刃有余、讥诮冰冷的面具,瞬间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但他随即轻笑出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荒谬。”
“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招数了?真可悲。”
但薛宓还是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桌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死死攥紧,掐进了掌心。
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不肯泄露分毫。
走出审讯室,薛宓将在幻境中见到的片段仔细讲给贺黎筠听,语气里带着些懊恼:“只能看到他动手的过程。可那些他收集的战利品藏在哪儿,幻境里一丁点儿影子都没有。,只围着那件事本身打转,跟藏东西的地方扯不上关系。”
贺黎筠凝神听着,忽然,他像是猛地揪住了什么,手掌“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