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进行一次彻底的告别。

就在这时，黑暗中，被扔在角落的通讯终端屏幕又一次固执地亮起，不依不饶的闪烁着白光。

林白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已被彻底压下。

他伸出纤长却冰冷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接通了语音通讯。

终端那头立刻传来林流光探究与兴奋的声音，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白露！你跟崔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怎么会深夜突然去找你？你们谈了什么？”

林白露闭了闭眼，将终端拿得离耳朵稍远一些，敷衍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之前偶然碰巧，帮过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罢了。”

“帮点小忙？”

林流光显然不信，“我看他对你很不一般！那么晚亲自去找你！”

“白露，你听妈妈说，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千载难逢！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只要能攀上崔家，哪怕只是得到他一点点青眼，你这辈子就不用愁了，也算是有了大靠山！”

“千万别犯傻，别不识抬举，要懂得争取……听妈的，明天就搬回家来住，妈帮你好好筹划筹划……”

林白露默默地听着那头的絮絮叨叨，目光投向窗外浩瀚无垠的星空。

他等对方滔滔不绝地告一段落，才用一种异常顺从，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乖巧的语气敷衍道：“好，我知道了，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顺着对方的思：“不过……搬回家住，人多眼杂，他以后要是想来找我，反而不太方便，也容易惹闲话。”

“还是我一个人住外面更方便些，也更……清静。”

果然，林流光立刻被这个理由彻底说服了，甚至变得更加热切：“对对对！你说得对！是妈糊涂了，考虑不周！还是你想得周到！”

“这样，春晖园那边我们还有一套闲置的别墅，一直没人住，环境一流，安保和私密性都是顶尖的，正好适合！你明天就搬过去，我让老王去帮你……”

“好。”

林白露应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过，搬过去前，我想先好好花时间了解一下崔晔的喜好。”

“那里要重新布置一下，弄得合他心意些，这需要不少时间仔细准备。”

林白露此时没有力气再去争吵，反驳和解释什么了。

就这样吧。

反正，最多还有一周时间。等预约好的腺体摘除手术一做，身体稍微恢复，他就会立刻登上星际航班，彻底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星球。

他已经利用重生带来的信息差，在金融市场赚取了一笔足够可观的星币。

再加上今天崔晔“赔偿”的那张黑卡里的巨额数字，支撑他进行长期的星际旅行，甚至在遥远的绿芸星开始全新的生活，都绰绰有余了。

到时候，即使陆家知道我可能去了绿芸星，大概也不会费太多心力和资源去寻找。

毕竟，在崔晔和秦宁澜两家宣布强强联姻之后，自己对陆家来说，就会失去价值。

今生，没有他这个意外的绊脚石，崔秦两家的政治联合，应该会进行得更加顺利与迅速，恐怕很快就会正式向外界宣布婚讯了。

到时候自己也已经登上了飞船，星海茫茫，宇宙浩瀚，时光漫长，重逢无期。

这真是一件……想想就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无比轻松和开心的事……

第14章 黑云翻墨

星际第一医院，Omega专科病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混合着窗外潮湿的雨气。

林白露独自躺在病床上，刚刚在所有必要的医疗通知书和风险告知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偏过头，安静地望着窗外。

天色晦暗，厚重的乌云低垂，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吞没。

这场罕见的暴雨正猛烈地冲刷着玻璃幕墙，雨滴硕大密集。

砸在窗上噼啪作响，溅起无数朵转瞬即逝的水花，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这景象莫名地让他想起古地球时代的一句诗：“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明明是温润的春季，这雨却下出了盛夏的狂放猛烈。

林白露很喜欢这种天气，喜欢这种淹没一切的力量。

狂风暴雨会将他与世界的关系暂时斩断，让他有片刻的自由。

他兴之所至，拿起床头的个人终端，饶有兴致地开始查询绿芸星的气候资料。

页面加载出来，图片上显示着那片郁郁葱葱的山地。“如果绿芸星也经常下这样的雨，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向往的浅笑。在那里，他可以听着雨声入眠，闻着雨后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真正地呼吸。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他的主治医生孙兰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叠他已经签好字的文件，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

“林先生，”孙兰兰站定在床边，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按照流程，我必须最后一次确认——您真的确定，要摘除腺体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林白露，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犹豫。

林白露闻言，从容地放下终端，抬脸看向医生，甚至还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麻烦孙医生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呢？”

“我想，腺体摘除手术应该是很简单的小手术吧？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摘除腺体本身在技术上并不复杂，”孙兰兰深吸一口气，她觉得眼前这个年轻Omega的态度让她心惊，“但是林先生，您要明白，摘除后就永远不可能恢复了！这是不可逆的！它会彻底改变您的生理状态，您的第二性别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