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霍念生努力表现出来的亲和力起了作用，也可能是潜意识的熟悉感在作祟，林白露不再那么紧张，甚至微微放松了绷直的脊背。

他低下头，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霍念生，认真地回答：

“六岁。”

六岁……

听到这个年龄，霍念生心中大恸，几乎瞬间无法呼吸。

六岁……这是白露还在那个偏远星球，在外婆身边，尚未被林流光接往中央星，尚未开始他之后那些艰难岁月的年纪。

这或许是他童年里，最后一段拥有过些许纯粹快乐的时光。

巨大的酸楚和怜爱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强忍着喉咙的哽咽和眼底翻涌的热意，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甚至让那笑容变得更加温柔。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林白露柔软的发顶：

“乖。以后……霍哥哥会照顾你。”

林白露却眨了眨那双充满疑惑的大眼睛，视线落在霍念生下巴那层明显的青色胡茬上。

稚气的脸上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认真思考的表情，然后他开口纠正道：

“可是……外婆说过，长了胡子的，要叫叔叔。不是霍叔叔吗？”

霍念生：“…………”

霍念生伸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合理”的称谓调整。

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哈哈，好，听我们白露的，就叫霍叔叔。”

他宽大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道，再次揉了揉林白露柔软的发顶。

看着眼前这张与心爱之人别无二致、此刻却写满了孩童纯真与执拗的小脸。

霍念生心中的酸楚，被冲淡了不少，泛出无限柔情。

他顺势在床沿坐下，让自己的高度不至于给林白露带来压迫感，声音放得更加温和：

“那白露告诉霍叔叔，现在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林白露闻言，微微扭捏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揪着洁白的被单，脸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想去厕所。”

霍念生立刻了然。

他立刻站起身，极其自然地蹲跪在床前，温声道：“好，霍叔叔带你去。”

霍念生伸出手，稳稳地握住林白露纤细的脚踝，拿起旁边准备好的、质地柔软舒适的室内鞋套在脚上，仔细地系好搭扣。

整个过程，林白露都异常乖巧，没有任何挣扎，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霍念生为他忙碌。

穿好鞋，霍念生站起身，向他伸出宽厚的手掌。

林白露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任由这个自称“霍叔叔”的高大男人牵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房间内自带的独立卫生间。

来到卫生间，霍念生耐心地，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向他演示了使用方法，包括冲水按钮和座圈加热功能。

他演示完后，侧过头，柔声问道：“看清楚了吗？自己会用了吗？”

林白露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脸上带着一种接触新事物的新奇和跃跃欲试，眼睛亮晶晶的：“嗯嗯！看清楚了！”

“真聪明。”

霍念生毫不吝啬地夸奖，然后温和地退后一步，

“那白露自己去试试吧。霍叔叔就在门外等你，如果有任何问题，或者需要帮忙，就喊我，我能听到。”

霍念生轻轻带上了卫生间的门，静立在门外，屏息凝神地关注着里面的细微动静。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冲水的声音，接着，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林白露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霍念生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习惯性地再次伸出手，想去牵他。

然而，林白露却敏捷地向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碰触。

他仰起脸，表情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小严肃，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霍叔叔，要洗手。”

“噗嗤——”

霍念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容里充满了愉悦与疼爱。

他看着眼前记忆回到六岁的爱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好，是我不对，我忘了。”

霍念生从善如流地认错，“走，霍叔叔带你去洗手，我们白露是最爱干净、最乖的好孩子。”

他将林白露带到智能洗手台前，耐心地调好水温。

给他挤出带着清新香味的泡沫洗手液，看着林白露像完成一件重要仪式般，认认真真地搓揉着每一根小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

水流哗哗，泡沫绵密，映照着林白露专注的侧脸。

霍念生站在他身后，透过镜子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片因爱人昏迷与记忆迷失而产生的阴霾，被驱散了不少。

只要他的身体安然无恙，没有任何痛苦，能够健康快乐……

霍念生凝视着镜中那个对世界充满新奇感的身影，心中暗道，

“那么，暂时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在白露身边，补偿他曾缺失的，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命运或许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一个机会。

让他去弥补白露那充满缺失与不安的童年，让白露能重新体验一次被全然接纳、被精心呵护的纯粹快乐。

这个念头，让他原本沉重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拿起柔软的毛巾，细致地，轻柔地，替林白露擦干手上的水珠。

“白露，你在这乖乖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拿点吃的。”霍念生把林白露重新安置在床上，揉着林白露的头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