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言，径直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卧室房门。

房间内，依旧是他作为“杰西”时所居住的模样，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

除了必备的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无他物。

林流光就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仿佛坐在自己的会客厅。

当然，这里也确实是她曾经的家。

霍念生知道，这熟悉的环境会助长她的气焰，但是没办法，他不能离开白露太久。

三天的软禁并未在她脸上留下惶恐或憔悴，反而像是淬炼了她的意志，

她的眼神更加锐利，怒火在眼底沉淀，变为一种冰冷的、极具攻击性的镇定自若。

霍念生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门外透进来的所有光线，阴影笼罩着不大的房间。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打量着，空气凝固，只剩下无声的角力。

谁先开口，谁便似乎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霍念生面容冷峻，绿色的眼眸如同深冬结冰的湖面，不起波澜，只是静静地审视，看着眼前这个曾给白露带来无数伤害的女人。

林流光同样不甘示弱，她下颌微扬，用一种混合着愤怒、怨恨以及某种莫名优越感的眼神回敬着霍念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终，霍念生见林流光如此气盛，似乎并无交谈的诚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嗤笑一声，仿佛厌倦了这场无声的游戏，毫不犹豫地转身，作势便要离开。

“站住！”

眼看霍念生真的要走，林流光终究没能沉住气，冷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让林白露来见我！”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霍念生脚步顿住，缓缓回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

“我不会再让你见他。林流光，你对他的索取，已经够多了。”

“哈！我索取？”

林流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拔高，怒目圆睁：

“我供他吃、供他喝、供他上学、把他从那个偏远星球带到中央星！

我索取什么了？要不是我，他早就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索取，仅仅是指物质吗？”

霍念生的声音依旧冰冷，直刺人心：

“而且，你当初选择生下他，养育他成人是你的义务，是天经地义，不是你拿来邀功、甚至作为虐待借口的筹码！”

他向前迈了一步，强大的Alpha气场无声地弥漫开来，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直说吧，出个价。要多少钱，你才肯签下协议，永远不再出现在白露面前，不再打扰他的生活？”

“你这是什么话！”

林流光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白露是我儿子！我们是母子，有血缘亲情！

你凭什么用钱来侮辱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为什么不能见他？”

“感情？”

霍念生重复着这两个字，绿色的眼眸中终于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惜：

“你居然有脸提‘感情’？他是你儿子？那你又是怎么对待你这个‘儿子’的？！”

他不再给她狡辩的机会，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撕开感情的外衣，露出血淋淋的事实：

“我手里有你全部的资料！你在绿芸星的家族原本还算体面，可惜你父亲不幸罹患基因崩溃症，耗尽家财。

你选择了联姻，生下了白露。就因为他分化成了一个不被你看好的‘劣质’Omega，你备受歧视，最终离婚。”

“一开始，你或许还能维持表面的平和。但一个人的日子太难熬了，不是吗？

你把对失败婚姻的怨恨，对前夫的所有怒火，对人生失败的原因，都变本加厉地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你不去恨使你联姻的母亲，不反思自己做出的选择，却将所有的耻辱和失败，都归咎于这个孩子的存在！”

霍念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他凝视着林流光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继续无情地揭露：

“你再婚之后呢？为了扮演好你‘正直、无私、善良、友爱’的继母角色，

你对继子无微不至，试图博取新家庭和外界的认可。那你的亲生儿子呢？”

“他成了你的出气筒！是你树立威信时‘杀鸡儆猴’的工具！

你通过贬低他、打压他、控制他，在他身上寻找你那可悲的优越感和存在感！

你践踏他的自尊，扭曲他的认知，让他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一种错误，一种负担！

然后用道德亲情绑架他，利用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然后对所有人表演自己的坚强的母亲形象。

你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你爱他？说你为他付出？真是可笑至极！无耻至极！”

霍念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间翻涌的暴戾：

“你让他吃下的每一口饭，都变成了沉重的负罪感！

你让他活在极度的自我厌弃和自我否定里，让他几乎感受不到生命本该有的快乐！

他有严重的抑郁症，你知道吗？他曾经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你知道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林流光耳边，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但随即又被更强的恼怒覆盖。

“说吧，”

霍念生不再看她那令人作呕的表演，恢复了冰冷的语气，仿佛在谈一桩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