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的介入都可能是徒劳甚至有害的。

他需要安静的空间。

杰西转身离开，金属脚掌踏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只是在房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刹那，他蓝色的眼睛看了一眼小生。

咔哒！

房门轻轻关严，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几乎就在门锁合拢的瞬间，林白露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

他沿着冰冷的衣柜门滑落下来，无力地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烟灰簌簌地掉落，烫伤了指尖的皮肤，他却浑然未觉。

他就这样坐着，一口接着一口，近乎麻木地吸着烟。

辛辣的烟雾呛入肺管，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和轻微的眩晕。

却丝毫无法麻痹那颗剧烈抽搐着，被无数负面情绪啃噬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已经逃离。

可陆宪安的出现，轻易地撕开了他勉强结痂的伤疤。

那些嘲讽，鄙夷……

那些冷漠的眼神……

那些无声却沉重的压迫……

“为什么他的记忆力要如此之好？”

“好到能将每一个细节，每一分屈辱都清晰地镌刻在脑海？”

“不，是镌刻在灵魂上，即使重生也难以摆脱……”

无怪乎人类常说，遗忘是上帝赐予的最终仁慈。

而他，显然被剥夺了这份仁慈。

尽管理智上他早已明白，那不是他的错。

他的性别，他的等级，他的出身……都不是他的原罪。

错的是那些狭隘，虚伪，自私的人。

可是明白道理，并不意味着痛苦就会消失。

巨大的，深沉的自我厌弃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堤坝，达到了顶峰。

看啊，就算拥有了三亿星币，在那些过去面前，你依旧还是那个无助的，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可怜虫。

一包烟很快见了底。

最后一支烟的滤嘴被他咬得变形。

他狠狠吸完最后一口，将烟蒂摁灭在地毯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然后，他撑着发麻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进了浴室。

林白露没有开灯。

窗外赫拉星霓虹的光晕透进来，给冰冷的瓷砖镀上一层模糊的，不真实的微光。

他放水，温热的水流迅速注满宽大的浴缸，蒸汽渐渐弥漫开来。

他将自己沉入水中。

他抬起手臂，看着手腕内侧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眼神空洞。

不知何时，林白露手中多了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是刚才在客厅失手摔碎的一个水杯留下的。

他捡起它，带进了浴室。

锋利的边缘轻易地划开了手臂的皮肤。

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然后汇聚成流，丝丝缕缕地在温水中荡漾开来。

如同诡异而艳丽的水草，缓缓扩散，将清澈的热水染成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粉红。

疼痛感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释放感，仿佛内心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物理的出口。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握紧了那片玻璃碎片，冰冷的触感抵在手腕跳动着的动脉上。

只需要再用力一点，轻轻一划……是不是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厌弃……就都可以结束了？

是不是就……彻底解脱了？

巨大的诱惑攫住了他，死亡仿佛一个宁静的港湾，在向他发出温柔的召唤。

他的指尖开始用力……

就在这时——

砰！哗啦！

嗷呜！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了惊恐和痛苦的叫声！

“小生？！”

林白露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冰水泼醒！

手腕上的玻璃碎片“啪嗒”一声掉落在浴缸底部。

林白露连滚带爬地冲出浴缸，猛地冲出了浴室！

房间里，那个沉重的行李箱不知为何倒了下来。

黑猫小生，此刻正被沉重的箱体压住了后半身，正惊恐万状地拼命挣扎。

“小生！”

林白露扑过去，手忙脚乱地用力掀开沉重的行李箱。

箱体刚一抬起，黑猫就“嗖”地一下从下面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它没有立刻跑远，而是惊魂未定地躲在几步之外，浑身毛发炸起。

“小生……小生……你有没有受伤？”

林白露跪在地毯上，紧张万分地打量着它，想靠近又怕再次惊吓到它。

黑色的毛茸茸，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加快速度，跑到林白露脚下。

用脑袋一下下用力地拱着他冰凉湿漉漉的小腿，发出细微而委屈的“呜呜”声。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

林白露看着它行动似乎并无大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伸出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安抚的揉小生的脑袋。

小生却忽然抬起头，湿润的鼻尖耸动着。

昏暗的光线，翠绿温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林白露。

它的目光落在了林白露手臂上那道仍在缓缓渗血的伤口上。

第44章 一醉方休

小生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开始一下下，细细地，温柔地舔舐着那些伤口。

温热的、带着细小倒刺的触感，一下下落在皮肤上。

奇异而鲜明的刺痛感，无比真实，无比鲜活。

细微的，专注的，带着全然依赖与纯粹关切的举动，像一道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