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床，好像是大点儿，也软和点儿。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叫醒他。

只是回屋拿了条厚毯子，小心地给他盖好，又把他压住的平板电脑轻轻抽出来放茶几上。

“看来……是得想想换个再大点的地方了。”这念头在他心里闪了一下，模糊地连着“投资”、“更好的环境”、还有沙发上那个蜷着的身影，但还没想得太清楚。

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第35章 凌晨三点的速写本

团建活动过去几天了，“锐锋”工作室的人气眼见着往上走。

凌焰还是忙，但心里有底，不像以前那样焦躁，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苏沐也还是老样子，能躺着绝不坐着。

不过，凌焰发现，这家伙跑来工作室发呆的次数变多了，好像把那儿当成了另一个观察点。

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日子过得倒也形成了某种默契。

凌焰包了大部分跑腿和力气活，但他现在干的，远不止这些。

他去超市采购时，购物车里总会多出几样苏沐偏好、且相对健康的食材。

晚上从俱乐部回来，他常常不是带外卖，而是拎着些半成品或者直接钻进厨房，弄出点热乎吃食，往茶几上一放。

他不会特意叫苏沐，但那家伙总能在食物凉透前，慢悠悠地晃过来，默不作声地解决掉。

凌焰用这种近乎强硬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挤占了苏沐食谱里泡面的地盘。

一个只管做，一个只管吃，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这种细微的调整发生在日常里，悄无声息。

这天凌晨三点，凌焰渴醒了，晕乎乎地到厨房找水喝。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

他下意识看了眼沙发——空的。

以为苏沐在卧室睡觉，他却瞥见画室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凌焰想起他前阵子为了画出版社的插画，脸熬得比吃泡面时还白，不由得皱了下眉。

他喝完水，不知怎么，放轻脚步凑到了画室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他偷偷往里看。

苏沐背对着门，坐在画架前，身上还是那套宽松睡衣，但背脊挺直，肩膀微微绷着，不像平时那样懒散。

画架上是一幅接近完成的商业插画，画面是一个科幻场景，未来都市线条冷硬，机械结构复杂精密，色彩运用却大胆而前卫，充满了数字时代的疏离感。

这画风，技术精湛，无可挑剔，却像一层精致的壳，跟凌焰以前在苏沐家看到的那些从灵魂深处挣扎出来的、带着原始力量与痛苦的私人作品——比如那条狰狞的龙——完全不一样。

凌焰的目光从画架移开，落到书桌一角，那里摊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用了很久的速写本。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推开门，溜了进去。

苏沐画得很投入，根本没察觉。

凌焰屏住呼吸，凑近速写本，随手翻开一页，然后整个人就愣在了那里。

那一页上，没有神话怪物，只有炭笔快速勾勒出的、充满力量的线条——是一个男人打拳的背影。

肌肉贲张，动作带风，连挥洒的汗珠都仿佛带着声响。

虽然没有任何面部细节，但凌焰一眼就认出，那精准捕捉的动态和独一无二的肌肉线条，就是他自己。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有些发僵，下意识往后翻。

后面几页，依然是他。

有他对着沙袋死磕时，肩背绷紧如岩石的侧影；有他教学员时，身体微俯、全神贯注指导的瞬间；有他累瘫了，靠着墙仰头灌水时，喉结滚动的轮廓；甚至……还有团建那天，他站在人群里，虽然只是一个放松站立的背影，却仿佛能透过画面感受到他当时畅快心情。

画得特别活，特别有劲儿，所有的神韵都凝聚在肢体的动态和线条的张力里，跟那些商业稿完全不同。

凌焰感觉脸上有点烧。

他一直知道苏沐在画，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他笔下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

这种被对方的视线长久地、细致地描摹着身体每一寸轮廓与力量的感觉，像一小股电流，麻酥酥地窜过他全身。

“看够了？”

一个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刚忙完活的沙哑。

凌焰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

苏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笔，正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在画架边上看他，眼神有点倦，看不出高不高兴。

“我……我就是进来看看你画完没有。”凌焰有点结巴，手忙脚乱地把速写本合上放好，“谁让你自己不关门……”

苏沐没理他的辩解，慢吞吞走过来，拿起那本速写本，塞进旁边一个堆满画材的抽屉里，动作自然得像收拾一支普通的笔。

“画完了。”他陈述事实，然后打了个小哈欠，眼尾泛起点困倦的水光，“饿了。”

这话题转得生硬，却又理所当然。

凌焰看着他眼底那圈淡青色，那点心虚和不好意思，立刻被一阵心疼和“果然如此”的情绪盖了过去。

他啧了一声，刚才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被更实际的念头取代。

“等着。”他口气不怎么好，转身就往厨房走，“就知道你弄完准喊饿。冰箱里还有馄饨，吃不吃？”

“……嗯。”身后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

几分钟后，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摆上了餐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在凌晨三点的寂静里，听着彼此吃东西的细微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