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确饲养你的懒人房东(89)
夜晚,同一张床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感也在持续消弭。
有时凌焰会因为训练过度疲惫而发出轻微的鼾声,苏沐也不会再把他踹醒,只是会皱着眉把被子拉高一点盖住头。
有时苏沐半夜被噩梦或窗外的车灯惊扰,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凌焰会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一拢,那炽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往往能让苏沐重新陷入安眠。
这天晚上,凌焰洗完澡出来,身上蒸腾着热气,只穿了条运动长裤,裸露的精壮上身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
他看到苏沐正靠在床头,就着阅读灯的光翻看一本新的画册,暖黄的光晕勾勒着他柔和的侧脸和微垂的眼睫。
凌焰擦着头发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到床边,目光落在画册上。“这画的什么?”他问,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松弛。
“蒙德里安。”苏沐头也没抬,随口答道,“格子画。”
凌焰看着画册上那些由粗黑线条分割的红、黄、蓝、白方块,实在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你画的。”他的语气直接,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偏袒。
苏沐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凌焰。
他的目光从凌焰还湿漉漉的头发,滑过他线条分明的胸腹肌肉,最后对上他那双总是很亮、此刻带着点困惑和真诚的眼睛。
苏沐雾蒙蒙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却也没反驳,只是又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凌焰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仿佛自己成了一幅被评估的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
苏沐却放下了画册,侧过身,面向他。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那股子懒洋洋的节奏,但眼神却专注起来,清晰地落在凌焰脸上。
然后,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凌焰锁骨上方一处白天训练时不小心撞出的浅淡淤青。
“还疼?”苏沐问,声音很轻。
凌焰身体微微一僵,被那微凉触感碰过的地方像过了电。他下意识想梗着脖子说“早没事了”,但对上苏沐那双仿佛能看透他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有些不自然地摇了摇头。
苏沐收回手,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平日里躁动如火的凌焰,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像被驯服了的猛兽,收敛了爪牙,只剩下温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苏沐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淡:“关灯,睡觉。”
凌焰“哦”了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起身,按下了阅读灯的开关。
房间陷入黑暗的瞬间,他依言躺下,视觉的剥夺让其他感官变得敏锐。
他眨了眨眼,在逐渐适应光线的过程中,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从苏沐放下画册,到他触碰淤青,再到那句“关灯,睡觉”,自己似乎……完全跟着对方的步调在走。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像被一道舒缓而不可抗拒的水流推动着。
他侧过身,面对着苏沐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犹豫了一下,还是像之前许多个夜晚一样,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搭在了苏沐的腰上。
这是一个带着依赖和寻求安心的动作。
这一次,苏沐没有背对他。
他甚至在凌焰的手搭上来之后,也伸出手,覆在了凌焰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微凉,力道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许可,稳稳地接住了他所有的不安。
凌焰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股暖流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涌遍全身。
他反手握住了苏沐微凉的手指,紧紧攥住。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凌焰感受着掌心下苏沐微凉的皮肤和纤细的指骨,以及彼此交握的力度。
这个看似懒散、需要他保护的家伙,却总能在他最迷茫或最需要的时候,用一个眼神、一个触碰,就让他这头躁动不安的野兽,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知道,他这辈子算是被这家伙吃定了。
而他,心甘情愿。
第79章 切割与警告
深冬的寒意像是能钻进骨缝里,即使是在阳光稀薄的午后。
公寓里,苏沐蜷在客厅窗边的老位置,速写本摊在膝头,炭笔却悬停许久,未能落下。
一种无形的滞涩感缠绕着他,让笔下的世界也变得凝滞。
他试图勾勒凌焰训练时肌肉绷紧的流畅线条,最终只在纸面上留下几个干涩的、断开的起点。
家里的安静,此刻不再令人安心,反而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物质填满,沉甸甸地压着。
苏沐动作一顿,没有立刻起身。
这个时间,通常不会有访客。
一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预感悄然浮现。
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穿着严谨、面容陌生的中年男人,手里只拿着一个朴素的牛皮纸文件袋。
心,沉了下去。
“苏沐先生?”男人的声音恭敬而疏离,与屋内松节油和旧书的气味格格不入,“夫人派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果然是母亲的人。
苏沐侧身让他进来,没有说话,周身惯常的慵懒收敛殆尽,只余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
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迅速而克制地扫过随意摆放的画具、凌焰丢在沙发扶手上的运动外套,以及猫爬架上打盹的灰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评判。
他没有落座,直接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动作干脆,如同完成一项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