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淡，几乎被风雪完全掩盖。

但阿宝还是捕捉到了。

它巨大的头颅转向气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低吼。

它循着那断断续续的气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走出很远，在一片被积雪半掩埋的巨大枯树下，它停住了脚步。

气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树洞，洞口几乎被积雪完全堵死，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阿宝好奇地凑上前，用鼻子朝着那道缝隙用力嗅了嗅。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虚弱与绝望的同类气息，从里面传了出来。

它用巨大的熊掌，拨开了洞口的积雪。

洞内的景象，让它巨大的熊脸瞬间僵住。

它看到了几团黑白色的影子，蜷缩在树洞的最深处，一动不动。

阿宝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咆哮，转过身，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向着悬崖上的家冲去。

林昔正在清点二号粮仓的竹笋储备，阿宝带着一身的寒气和积雪冲了进来。

它跑到林昔面前，喉咙里发出焦急的、混乱的咆哮，爪子不停地比划着。

林昔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安抚地拍了拍阿宝的脑袋，通过族群链接，接收着它传递过来的、混乱的画面和信息。

陌生的同类。

树洞。

快死了。

林昔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向着主洞穴走去。

正在草垫上假寐的封野，在他起身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有别的熊，快饿死了。”林昔的意念简短而清晰，“我们去看看。”

封野沉默地站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林昔没有带上恒云和幼崽，只带着封野和阿宝，组成了最强的探索小队。

在阿宝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树洞。

林昔站在洞口，一股浓重的、属于生命即将走向终结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他钻了进去。

树洞里阴暗而潮湿，空间狭小得令人压抑。

四只大熊猫，或者说，四具只剩下皮包骨的熊猫骨架，正紧紧地蜷缩在一起。

最外面的是一头体型本该十分健壮的成年雄性，但此刻，它瘦得脊骨都凸显出来，原本油亮的黑色皮毛黯淡无光，沾满了泥土。

它用自己的身体，将另外三只熊猫护在最里面。

那是一大两小三只雌性。

其中一只成年雌性的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小的幼崽。

那幼崽比尼月和尼星刚来时还要瘦小，它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小小的身体偶尔抽动一下。

它们都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只是在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林昔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同为濒危物种，他比谁都更能体会这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刚想上前一步，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封野，却悄无声息地横移一步，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了林昔和那头陌生的雄性熊猫之间。

封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吼。

那声音惊动了濒死的熊猫群。

最外面的那头雄性熊猫，那只被林昔后来命名为“山”的熊猫，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球浑浊，但在看到林昔和封野的瞬间，那黯淡的眼底，还是迸发出了一丝属于野兽的凶狠与警惕。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将身后的妻儿护得更紧。

但它太虚弱了，身体晃动了一下，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它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毫无威慑力的咆哮，死死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林昔没有再靠近。

他知道，对于一个濒死的族群首领而言，任何陌生生物的靠近，都是致命的威胁。

他转过身，退出了树洞。

一个清晰的指令，通过灵魂链接，传递给封野。

“回去，拿些竹子和最嫩的竹笋过来。”

封野深深地看了洞里那头充满敌意的雄性一眼，然后顺从地转过身，带着阿宝，迅速向家的方向奔去。

林昔则守在洞口，安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封野和阿宝就回来了。

它们各自叼着一大捆散发着清香的、最新鲜的竹子。

封野的嘴里，还小心地衔着几根林昔特意交代过的、被仔细剥去外壳的、最嫩的白夹竹笋。

那是粮仓里品质最好的存货。

封野将竹子和竹笋，轻轻放在了距离洞口不远的地方，然后退到了林昔身边。

食物的香气，飘进了阴冷的树洞。

那对濒死的熊猫而言，是无法抗拒的、代表着生命的诱惑。

洞里那头叫山的雄性熊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吞咽声。

但它没有动。

它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口的林昔，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怀疑。

林昔很有耐心。

他就这样安静地等在洞口，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洞穴里，那只最小的幼崽，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小猫般的嘤咛。

这声嘤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山终于动了。

它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朝着洞口的食物爬去。

它的每一下移动都带着剧烈的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它爬到那堆竹子面前，没有立刻进食。

它抬起头，用那双复杂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林昔一眼。

然后，它低下头，叼起一根最嫩的竹笋，艰难地转身，爬回了树洞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