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个纯黑色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外扩张。

那不是单纯的黑气。

那是吞噬一切光、一切声音、一切生命的绝对虚无。

诛魔大阵的光芒在接触到黑色领域的瞬间，就像投入水中的墨迹，被迅速同化、消解。

“不！我的灵力！”

“阵法破了！快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修士们引以为傲的护身法宝、灵力护盾，在黑色领域的侵蚀下，脆弱得如同纸片。

半数修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和灵魂就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中，被彻底分解、吞噬。

剩下的人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化作一道道流光，狼狈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封野没有去追那些杂鱼。

他那双冰冷的竖瞳，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从山壁碎石中挣扎爬起的万剑宗宗主。

他抱着林昔，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走去。

每一步落下，他脚下的黑色领域就扩张一分。

万剑宗宗主感受着那股逼近的、足以碾碎神魂的死亡压力，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封野停在了他的面前。

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中昏迷不醒的林昔，又抬眼，看向脚下这个瑟瑟发抖的蝼蚁。

他伸出另一只手，黑色的吞噬领域在他指尖汇聚，化为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球体。

他将那颗黑色的球体，缓缓地，按向了万剑宗宗主的头顶。

第222章 记忆的裂缝

万剑宗宗主的头颅在黑色球体下化为虚无。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双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赤红竖瞳。

纯黑的领域无声地收缩，最终全部敛入封野体内。

深渊入口，恢复了死寂。

之前数千修士组成的诛魔大阵，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封野庞大的身躯剧烈晃动了一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坚硬的黑石地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他没有理会自己体内的能量枯竭，也没有去看那被自己一击清空的战场。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个小小的、气息微弱的生物上。

林昔雪白的皮毛上，那片刺目的血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封野的灵魂深处。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想要触碰那片血迹，却在距离皮毛一寸的地方，僵硬地停住了。

他的手在发抖。

这只刚刚徒手捏碎空间、轻易抹杀数千强者的巨爪，此刻却连触碰一下这个小东西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他受伤，会比自己被蚀魂引穿透灵魂还要痛。

“吼……”

封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死死盯着林昔胸口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皮毛。

脑海中，一幅完全陌生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是一片无尽的雪山。

风雪覆盖了天地。

一头威严的成年雪豹，正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舐着一只雪豹幼崽背上的伤口。

那只幼崽很小，也是通体雪白，正用毛茸茸的脑袋，依赖地蹭着他的下颌。

画面中的“他”，感觉到了满足与安宁。

画面外的“他”，却感到了撕裂般的剧痛。

“啊——！”

封野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向地面。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他是谁？

他是深渊的魔神，是毁灭的化身。

那头雪山之巅的雪豹王，又是谁？

为什么他会觉得，那只幼崽，就是他掌心的这个小东西？

更多的画面涌了进来。

烈日下的沙漠，一头黑狼固执地将一只耳廓狐幼崽叼回自己的领地。

幽暗的深海，一头虎鲸沉默地伴游在一只白鳍豚身边，为他驱赶鲨群。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却又真实得让他发疯。

清醒与疯狂的意志在他脑中剧烈冲撞。

他的眼神在暴虐的赤红与挣扎的金色之间飞速切换。

他一会儿想将掌心的小东西揉进自己的血肉，永远占有。

一会儿又想将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两种极端的情感撕扯着他残破的神魂，让他痛苦不堪。

林昔在剧痛中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热的掌心，也感觉到了那股从封野身上传来的、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混乱能量。

他知道，封野的情况很糟糕。

他必须做点什么。

林昔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属于白泽的本源力量。

他不能再维持动物形态了。

他需要更有效地，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呃啊……”

林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小小的身体开始发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在封野混乱的注视下，那只雪白的幼兽，在白光中被强行拉长、重塑。

四肢化为修长的少年手臂与双腿，身躯也变成了清瘦的人类少年模样。

只是他的头上，还保留着那对毛茸茸的白色兽耳和额前那只晶莹剔透的独角。

一条蓬松的白色大尾巴，也无力地垂在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变回接近人类的形态。

灵力的巨大消耗与身体的重伤，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晃了晃，几乎要直接倒下。

但他还是咬着牙，撑起身体，从封野的掌心爬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