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锡年原以为裴建宁拖着不治，顶多是些可控的慢性病，没想到他竟敢拖着胰腺癌不就医。

这根本就是...没打算活。

裴锡年突然抬眸，目光扫向梁振生。

身为裴建宁的首席秘书，从公事到私密皆由他打理，裴建宁的身体状况，他绝对是最清楚的人。

裴映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被两人目光逼视，梁振生连忙解释：“是裴生自己做的决定，我劝过了。”

裴映珩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裴生的心思，我也不懂啊。”梁振生推测道：“大概是明航的股权...”

“梁秘书。”裴锡年厉声打断。

“抱歉。”

梁振生一个激灵，立刻意识到失言。

这里是医院，走廊虽空，但头顶可是有监控的，股权置换的计划一旦泄露，就算裴建宁能活着出手术室也要被气死。

手术室外重归死寂。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门开。

裴锡年三人立刻围了上去。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宽慰：“手术很成功，我们最大程度的保留了裴生的大部分肠道功能。”

裴锡年语气沉稳：“多谢医生，裴生的情况你也知道，所有行程记录烦请保密。”

医护人员神色一凛，立刻郑重应下。

一行人推着病床，通过专用的私密电梯和廊桥，将昏迷中的裴建宁送往VIP病房。

一路上，裴映珩始终沉默。

他目光死死锁在父亲苍白枯槁的脸上，却又刻意保持着疏离的姿态，仿佛病床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惹得几名护士频频侧目。

直到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裴建宁转移到病床上，连接好各种监测仪器，详细交代繁复的护理要点后离开，裴映珩才跌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整个人陷了进去。

裴锡年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病床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把眼前这个插着呼吸机的面容枯槁的老人和五年前初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裴建宁联系在一起。

当年裴锡年带着养母给的两万块钱只身前往港大报道到，得知明德学子奖不覆盖住宿，他焦虑的夜夜难眠。

幸好，大二那年从教授口中得知，地产大王裴建宁设立了一个私人奖学金，要全额资助有能力的人完成学业和后续深造。

竞争很激烈，因为名额只有三个。

但好在裴建宁的要求只有一个，在一年后的港大一百一十周年庆时，让他记住名字。

很多人都想方设法的卷成绩。

只有裴锡年，剑走偏锋赌了一把。

他认为，裴建宁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高材生没有？何必来港大找些愣头青？

特意提及的周年庆肯定是突破点。

裴锡年不惜花费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收集周年庆的相关情报，终于找到突破口——

交响乐团的大提琴部，包括首席在内的多名成员都因当年的废青事件，心态和水平受到影响，每次排练总是失误频频。

这样的人，自然会被替换掉。

所以那一年，裴锡年对着庆典曲目废寝忘食地苦练，手指磨出血泡，练琴练到吐，终于成功取代大提琴首席的位置。

周年庆当日。

当其他高材生捧着亮眼的成绩单在裴建宁面前匆匆掠过时，裴锡年气定神闲地端坐于离他不到五米处，整整演奏了五十分钟。

裴建宁能记住谁，不言而喻。

他成功拿到其中一个资助名额。

当时，裴建宁说过一句让他现在都记忆犹新的话——

世上聪明的大脑有很多，但能看穿纷杂表象，抽丝剥茧后找到核心的洞察力很少。

能攫取巨大财富的，往往是后者。

而你，有机会成为后者。

第27章 安慰

病房里，三人各占一角。

裴映珩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下意识掏出打火机，咔塔一声打开，又咔塔一声合上。

他眼神没有焦点，只是怔怔的望着病床的方向，指尖不停旋转着打火机，银白机身反射着灯光，一闪一闪的。

裴锡年收回视线，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

都说中式父子很拧巴，他们是君臣，是仇人，也是朋友，但唯有父亲躺在病榻之上，他们才能是父子。

裴锡年本以为这句话不适用这两人。

现在看来...竟是分毫不差。

梁振生觑着裴映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裴少，我们...”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搭在他肩上。

“梁秘，我们刚刚从永隆一路过来，或许有些首尾还没处理干净，麻烦你了。”

梁振生回头，微微眯起的双眸正透过金丝镜框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怒意，没有波动。

只是淡淡地看着。

却看的梁振生脊背无端发凉。

他一直感觉私生子一事有蹊跷。

尤其是裴建宁那样一个老奸巨猾的人，怎么可能在血脉上搞出这种乌龙事件来？

但一前一后两个裴锡年的鉴定报告都是裴建宁一手包办，没有借任何人的手，他想怀疑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怀疑。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两个私生子一点也不像裴建宁。

上一个裴锡年不止是五官不像，一举一动都唯唯诺诺的，私底下被裴建宁多次训斥。

而眼前这个裴锡年...

虽然五官也不像，但狠毒果决的行事作风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跟年轻时的裴建宁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