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放学回来，就会看到现在这一幕。

十几年美好的记忆，如今也将成为他们的离别。

裴云琛朝他招招手，“傻站着干嘛，过来吃饭。”

顾少卿强撑心尖刀割的痛，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端起裴云琛给他盛好粥，小口小口的吃着。

熟悉的味道，在他口腔蔓延，很鲜很甜，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这顿饭吃的很压抑，餐桌上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碗筷碰撞发出的细小碰撞声。

直到一顿饭结束，顾少卿拎着外套离开，裴云琛都没再提过礼物和钱的事，顾少卿知道他赌赢了。

但什么都输了。

输的一败涂地。

顾少卿浑浑噩噩迈出那道家门，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启动的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踩下油门。

大脑昏昏沉沉的，体温似乎也在升高。

可他没空管这些，他只想尽快逃离这里，逃到一个没有裴云琛地方。

汽车缓慢的汇入主车道的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鸣笛声，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辆大货车从侧面砰的撞上他的车头。

银灰的幻影骤然失控，轮胎和地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幻影原地打滑后撞上街道的松树，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巨大的冲击力让顾少卿的脑袋重重撞在上面，玻璃碎片划破他的咽喉。

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领。

顾少卿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要死了吗？

好在临死前，跟裴云琛分开了。

他把自由彻底还给裴云琛了。

如果可以，这条命也赔给裴云琛吧。

请不要救他了......

突然一辆黑色幻影疾驰而来，裴云琛兵慌马乱的朝他奔跑而来。

第42章 对不起

“顾少卿。”

顾少卿发生车祸时，裴云琛的车就跟在距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他完整清晰的目睹了整个车祸过程。

裴云琛看到两车相撞的瞬间，全身血液都凝固住。

他疯狂朝顾少卿的车跑去，在看到顾少卿浑身是血躺在驾驶座的那一刻，恐惧瞬间蔓延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他双手颤抖的去拉车门，想要把顾少卿救出来。

但车身被撞击的严重变形，驾驶座的门深凹进去，锁芯如同悍住般，无论他怎么拽，都无法从外面打开。

他只能握紧拳头，朝车窗上剩余的破碎玻璃砸去，不顾玻璃碎片划伤皮肤的疼痛，探身进去，弯腰打开安全带，将昏迷不醒的顾少卿从窗口抱出去。

“少卿，顾少卿，你给我醒醒。”他颤抖的手，轻轻拍打着顾少卿惨白如纸的脸。

对方毫无反应。

七年前的回忆，再次朝他袭来，那次也是这样，顾少卿满身鲜血、奄奄一息的躺在他怀里。

货车司机惊魂未定的跑过来，看到顾少卿毫无生气，宛如死人的模样，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是他闯红灯，跟我没关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裴云琛怒声嘶吼道：“叫救护车，快点，他要是有事，我让你偿命。”

货车司机爬似的从地上起来，一步三跌的跑回车里，拨打急救电话。

裴云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有过送顾少卿急救的经验。

他脱下外套，摁压住顾少卿还在流血的脖颈，命令货车司机去开他的车过来。

他们家处在市中心最繁华的位置，距离医院并不远。

他们的车很快就和救护车相遇。

他抱着顾少卿跑上救护车，医护人员立刻围上去，给顾少卿检查伤口，当护士转身拿医用纱布时，看到裴云琛也受伤了。

他手臂被玻璃划开一道十多厘米的伤口，皮肉外翻，她赶忙过来要给裴云琛处理。

裴云琛却躲开，“别管我，救他。”

护士被他吓冷硬的声音吓一跳，瑟缩着收回手。

裴云琛的视终落在顾少卿身上，看着他被鲜血浸湿的白衬衫，他的心仿佛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勒的他生疼。

抢救室门口，裴云琛穿着染血的灰色衬衫，狼狈的望着那扇门。

这是第几次了？

第几次看着顾少卿被推进抢救室？

顾少卿这次也是故意的吗？

故意折磨他，让他难受？

裴云琛痛苦的垂下脑袋，用手揉着头发，他什么都无法确定，大脑混乱不堪，灵魂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刚刚是红灯，顾少卿没有减速...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红灯变成绿色，一个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男人走出来。

“放心，没事，玻璃割的不深，血已经止住。”

裴云琛焦躁难安的心，终于落地，他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朝后靠在沙发的椅背上。

“谢谢。”他声音沙哑的说着。

叶辰摘下口罩，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的问：“我听说你俩分手了？”

裴云琛沉默。

“那他身上.....”叶辰停顿半秒，思考着这话该不该问。

裴云琛疑惑蹙眉。

“他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看着有点吓人，而且还因为发炎，发了高烧。”

叶辰和裴云琛是发小，也算是看着顾少卿长大的。

裴云琛对顾少卿有多宠他是知道的，连他们第一次....裴云琛都专门咨询过医生，不可能让人受伤。

但顾少卿身上的印记，明明是遭受过暴力的摧残。

裴云琛想起昨晚的失控，懊悔的揉了揉眉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