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109)
言罢,他再次将人踢开,得意地大笑起来。
双眼皆被剜去的李珝和章啸被抬了出来,乌厌术石一声令下,两柄弯刀从两人的胸腔穿过,随后他们残破的身体坠入深谷之间。
远处黑密的天空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战火熊熊燃起,战鼓与喊杀声如同骤然掀起的海潮——
乌厌术石率先做了那个“不守信用”的人,或者说他从一开始都没有想要等到明日。
北蛮最后的一万大军并两千铁骑,视死如归,乘夜色杀入龙武卫右翼军中,左翼军当即支援,陷入胶着之势。
万幸血羽军早有防备,一面抵挡,一面将北蛮军引入军阵之中。
乌厌术石跨马带着姜眉,在一队亲兵护卫下疾驰而去,余下的北蛮士兵利箭在弦,漫天箭雨射向顾元琛。
“王爷!”
刘牧目眦尽裂,拼死上前,用盾牌护住顾元琛,一面阻挡,一面嘶吼着命众军射箭反击,几乎是拖着恍然失神的顾元琛回到铁盾之后。
被乌厌术石像垃圾一般抛弃在原地的宗馥芬,也在宗赴将军撕心裂肺地叫喊声中跑了回来,回到了父亲的怀中。
她躲避着众人的目光,不敢面对任何关切与问候,最不敢面对的是顾元琛。
她能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利箭一般钉在她的身上。
乌厌术石最后一次戏弄了她,因而无论她今后是生是死,余生都是他的玩物,他骗了她,他居然真的放她活着回到父亲身边,他原来是这样打算的……
今后她该怎么办……
血羽军向对方放箭依凭铁盾为障,凭借人数优势,很快压制了对方,见对面并无守桥之意,刘牧便命人跨过吊桥,调遣一对精骑,前往追击乌厌术石。
可是顾元琛却不能前去,他是主帅,如今决战提前,他必须要坐镇军中前线,稳定军心。
这是他的选择,他不得不选。
他的眉儿……
不——
顾元琛猛然挣脱了刘牧的搀扶,一步步走向宗赴将军。
“王爷,您……”
他无视了正在爆发的战局,无视了众人焦灼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蜷缩在父亲怀里的身影。
宗赴将军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元琛,那眼神中的戾气,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不禁声音颤抖。
“王爷……末将谢——”
顾元琛一把将宗馥芬从宗赴将军怀中扯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是炽烈的杀意。
宗馥芬被迫看着他,面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对上顾元琛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挤压在了心中,化为无声的恐惧。
宗赴将军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从未见过如此神色如此恐怖的敬王爷,想上前护着爱女,却被顾元琛一拳打在了脸上。
“你是故意的,你知道那是她?”
“啪——”
顾元琛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他扬起手,宗馥芬以为这巴一掌会打在她的脸上,却不想是一旁刚刚挣扎着起身的宗赴将军代女受过了。
他不想碰宗馥芬,如今盛怒之下,便是看她一眼都觉得作呕。
顾元琛闭上了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压制悲愤与痛苦,胸膛剧烈起伏。
刘牧看到王爷这副模样,便想起方才马上那个女子的脸……
是那个女人,不是小梁大人.
他似乎有些印象,那个女人似乎不爱说话,总是默默地跟在梁胜身边,或是跟着王爷,她竟然也是王爷的秘卫吗?
他这才看到一枚羽箭擦破了顾元琛的右臂,连忙上前询问。
“王爷,您还好吗,方才那两个人,除了小梁大人,是不是——”
顾元琛倏地睁开眼,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哀然:
“代本王去救他们,求你!”
刘牧大惊失色,忙道:“王爷!这是末将职责所在,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不,是救他们活着回来!救他们t活着回来!本王相信血羽军,也相信你,一定要让他们活着回来!”
顾元琛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翻涌的血气强行压下。
“你也是……我的人不能再有伤亡了!”
他放开刘牧,不再看宗馥芬一眼,他想杀人,他怕自己真的会失控一刀杀了宗馥芬。
他翻身上马,拽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宗将军,大敌当前,请你随我来,你们的父女之情,请之后再叙。”
*
姜眉被乌厌术石抱着放在马上,一路颠簸,伤口一次次撕扯,让她头晕目眩,血流不止,反复清醒又昏死过去。
他带她回到了已经有些寂静的石国大帐,石国之外似乎喧闹不止,众人四散逃命,炮火轰鸣之声似在耳畔。
她落在地上,轻如魂魄一般。
乌厌术石翻开她的眼睛,看见她有些涣散的瞳孔,眉峰拧紧,取来了药粉粗暴地洒在她的伤口之上,为她止血,随后给捏开了她的嘴巴,为她灌下了一种甜腻的带有诡异花香的液体。
姜眉感觉自己几乎就要解脱了,她就要走到了爹娘的身边,离开这个唯余痛苦的世界,却忽然被这药物拉回到现实中,她开始急促呼吸,耳边嗡鸣不止,浑身的血如同热油一般沸腾起来。
乌厌术石捏住她的下巴,等待着她的意识清醒起来,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些不一样的神色,可是却只能看到恨与漠视。
“有那么一刹那,本王真的以为你不是她的女人,他那样的人,配不上你。”
乌厌术石嗤笑道:“你的王爷没有选你,不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