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119)
老伯也问道:“公子,这姑娘可是个好人,这不能治她罪吧,我们只想报答她的恩情,你们可不会去报官吧?”
顾元珩拦住想要诵说律法的袁卫川,轻声问道:“可是这位姑娘从那群恶徒中救了孩子?”
“这就不知了,不过早晨我一摸她身子发烫,想给她解开衣服看看,哎呀,才见她肚子上那么大一片血肉模糊的,身上更全是伤!”
“我们庄稼人知道要知恩图报,摘了这一车的菜,想请个郎中回来为她医治。”
见老人善举,顾元珩倍感欣慰,可闻此强抢幼女之事,不禁蹙眉。
当下他让冯金快马前往县城买药请郎中,让老妇人带他同袁卫川回村,老汉则留在原地,等村中之人前来帮助。
顾元珩虽不似自己的弟弟那般善战,当年却亦是在北蛮统治压迫之下的西北边陲白手起家建立军队,自然是历见生死。
看这老妇身上的血迹,只心那女子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回村后大娘为两人指明方向,便去找人帮忙,袁卫川唯恐此中有诈,拦在顾元珩身前进屋查探,确认无虞之后才让顾元珩进门。
在屋外站立时,顾元珩就闻到了血腥气和伤口溃烂时的臭味,不禁心下疑虑。
这女子的伤,恐怕不只是因救人这么简单。
袁卫川出身行伍,如今护卫天子微服私访,自然身上备着不少药物,叫老妇人打了一盆热水来,便动手为那女子医治,也恰看见了老妇所言的伤口。
听到袁卫川微讶感叹,顾元珩收起折扇上前去看,亦然因这触目惊心的伤口失神。
“这莫不是烙刑后留下的创口——罢了,无论如何,先尽你所能救人吧。”
他才言罢,那女子身上吃痛,忽然惊醒,抬起枯瘦的手钳紧在了袁卫川的腕上,黑亮的眸子满是警惕,目光如电,直逼向顾元珩。
即便她眸中全是厌恶与提防,与她对视的刹那,顾元珩只觉心口一窒。
小怜一直躲在门边看着,不敢上前,如今见到这女子醒了,竟也不怕她这触目惊心的伤口,绕过顾元珩,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袖,怯声道:“姐姐,你不要怕……”
那女子低头看向小怜,眉目柔和了些许,觉察到自己如今身处安然之境,两个男子亦是在帮助自己,她松开了手,缓缓阖目。
袁卫川看了看自己被抓红的手腕,眉峰紧拧。
药粉洒在她的小腹上,女子微蹙了眉头,面露痛苦神色,启唇舔舐着干裂的唇瓣,却不见一声呻吟。
“得罪了,姑娘先忍一忍,很快就有郎中前来,用上麻药,可能会少些疼痛。”
顾元珩柔声说道,那女子便又睁开眼睛望向他。
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了一些,眼中因药粉的蛰痛留下一滴泪水,神色却依旧淡然。
很快,冯金便带着郎中回来,袁卫川擦了擦额头的汗,将位置让开,接过老妇人端来的水盆将手上的血污洗净。
“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元珩点了点头,同袁卫川出了屋子。
袁卫川压低声嗓道:“陛下,此女身上的确有刀剑之伤,似乎是些乡野的钢刀砍刃所致,却都只是在表皮而已,真正伤得极重的,却是身上的两处烙刑,还有数不清的鞭伤,只是她身上血污泥污太重,卑职又是男子,不便查看究竟是因何所致。”
“鞭伤?”
“是,卑职以为此女来路不明,为保陛下安全,不如让卑职留在此处,陛下与冯内侍先行前往骆钰县城。”
顾元珩笑道:“那若是朕在骆钰县城遭遇贼人,又当如何?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朕知道了。”
袁卫川亦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再多言,跟随顾元珩进了屋。
郎中已经开好药方,交给了冯金,告知众人女子小腹上的伤势过重,伤口已然化脓,并且摔伤了脚腕,务必要在家中静养月余。
那女子闻言蹙眉,挣扎着要起身,大娘连忙阻拦。
“这本就是我女儿从前的屋子,姑娘在这里安心住下便是,你救了我们的小怜,我们自当照料好你。”
郎中亦在旁劝解,可是那女子却仍旧十分抗拒,唇瓣张合着,却并不说话。
顾元珩从郎中身后走上前,温声道:“姑娘可是伤了咽喉如今不能言谈?还是——”
见她手指在大娘的掌心写着什么,大娘却因识字不多,并未懂得。
见她面露难色,顾元珩上前一步坐到床边分辨,才看懂她在写什么。
“他们挡了我的路。”
“我只是恰好捡到了她。”
“捡到东西物归原主又有什么好谢的。”
顾元珩呢喃着读出,还未参透她究竟是何用意,抬眸时却与那女子对视。
她面上被脏污沾染,看不清容貌,却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多情。
她点了点头,似是累极了,长叹一声,望向积着蛛网的木梁,冷漠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顾元珩不由得莞尔,起身离开,面向大娘朗声道:“看来这姑娘是个极谦逊的人,行好事不留名,恐劳累了您二位,不好意思答应。”
那女子猛然转头,似乎是因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而颇为恼怒。
“哎呀姑娘,你和我们客气什么!放心吧,你想在这里住多久便住多久,先歇着,我去给你弄口饭吃,这三两位公子呢?今日多谢你们了,你们也留下吃过饭再走吧。”
这一次,反倒是袁卫川和顾元珩来不及出言婉拒。
大娘不由分说离开了,到院中劈柴生火,袁卫川只得跟去帮忙,郎中向顾元珩叮嘱几句,便先行骑马回到骆钰县县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