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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薄(126)

作者:無虛上人 阅读记录

顾元珩乘机问了姜眉的年纪,得知自己比她大九岁,更是心疼她这样小的年纪,便遭受了如此多痛苦折磨。

小怜睡着了,姜眉和顾元珩面对面坐着,颇有些不自在,便抬手写问,询问顾元珩先前提及的发妻亡故一事。

他沉默片刻,只告知姜眉,发妻是因北蛮人而死。

姜眉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少顷写道:“至少北蛮平定,她也可以安息。”

“多谢……”他颔首,注意到她提及北蛮时的异样神色,“姑娘亦知北蛮之事?当日我偶然看到你身上的伤,莫不是——”

她微微颔首,没再让他说下去。

这是姜眉最痛苦的回忆,她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真的忘记,可是至少现在,她愿意骗自己,让自己短暂地逃离,求得片刻喘息。

“可否冒昧问姑娘一件事?”

见她颔首,顾元珩斟酌地问道:“当今圣上执意发兵北边阻击北蛮,又放权敬王追击,百姓负累,苦不堪言,如今虽竞全功,可是青州,雍州,洛州至江南,皆因征粮重税怨声载道……如此胜利,姑娘觉得是值得么?”

“这些不要紧,死了多少人?”

姜眉盯着他半天,眼神冷冽,忽然写问,纤细的手指宛如刻刀一般,将冰冷的字刻在顾元珩的心口上。

他无法回答,因各地的呈报还未全部送至行宫中,说不出是很多,还是太多。

“你一定不知道,也没人在乎。”

“那就不要关心值得不值得了。”

“什么时候不是死许多人呢?”

她冷酷地近乎残忍,顾元珩刚想追问,她又写道:

“若是错把你当成了微服贵人。”

“是我之过,抱歉。”

“只是这些事情,实在是与我们无关。”

“就算是不愿意,又能怎么办呢?”

姜眉像是在说服眼前这个胡思乱想的楚公子,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她错了,她把自己骗了,以为自己和顾元琛心意相通了,便不一样了,不再是任人宰割,任人驱遣了。

可是说到底,她的生死从不由她,她还是命如草芥,所以她被蒙着脸绑在马上,让旁人去决定自己的生死。

这个道理又有什么难懂得的,她怎么偏偏看不清那么久呢?

顾元珩声音微滞:“我……应当算不上是什么有权有势之人,却也不敢忝列质朴百姓之间。”

姜眉瞧着他神色恍然,揉了揉额角,把顾元琛从自己的脑海中驱赶了出去。

她又写问道:“看你像是富家子弟。”

“是,祖上略有些基业,只是并无功名,也无才能。”

姜眉居然笑了出来,又写道:

“这样的人多得是。”

“你怎么伤t感起来了?”

“皇权贵冑从来都不在意的事情。”

“你又在意什么呢?”

顾元珩敛起愕然神色,垂眸道:“在意民生多艰……姜姑娘是认为,如今高位者不配其位吗?”

“长叹民生多艰……”

这相似的话顾元珩自幼时习得,而后国破家亡,他流落民间日日得见,更曾无数次在奏折上批复,在朝堂上言说,以为铭言,深刻心头。

可是他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怀疑自己,心头如压巨石。

姜眉没有觉察他的神色,只是忽然想起她的家人,想起半生颠沛流离,她想起和顾元琛迷失风雪在破庙中度过的那一夜,她傻傻地问顾元琛这一仗能不能胜。

顾元琛那是样坚定地告诉自己,不可败,必然胜。

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壮志踌躇,让她多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让她的心动摇了。

他的确无愧于他肩上的职责,他是两军大帅,是大周的敬王爷。

可是这又和她姜眉这个残破一身,所剩时日无几的女人有何干系呢?

回过神来,她看着楚澄冷笑了一声,飞快写道:

“怎么会不配?”

“当今陛下也在意民生多艰。”

“可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一千个一万个。”

“也不过是陛下感叹‘民生多艰’。”

“陛下还是陛下。”

“我们却死了。”

第49章 余日

顾元珩当即愣住。

这个女人明明话都不能讲出口,却字字诛心,刺得他面上青白不接。

可笑,他也能大言不惭地在姜眉面前说一句:“只是在意民生多艰。”

她说的对,在意又如何,死于寒灾重税的百姓不能在活过来,他虚有天子之名,却从来不配这万人之上的宝座。

姜眉见楚澄忽而陷入沉思,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太重的话,惹得这位好心又有些不谙世事的公子不快了。

她犹豫片刻,转而小心写问:

“为什么问这个。”

“可是你对当今天子有意见?”

姜眉从前只听说过当今天子是仁厚之君,后来又从顾元琛口中得知了关于他的宫闱秘事,如今只觉得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罢了。

“……姑娘说得很对,天子无能,致使百姓遭难,想来任是有识之士,都对他心有不满罢。”

姜眉只觉得他眉宇间的懊恼远胜于不满,猜想他或许是为了自己方才愤懑之语才如此言说。

故而思虑片刻,她写道:

“去年的寒灾也是百年难得一遇。”

“造化弄人,有些事非一人可为。”

“论他有无过错,你何必再为此事烦恼。”

“人总会活下来的。”

分外熟悉的言语勾起了顾元珩的回应,他瞧着的面容对面女子的面容,不禁眼眸一热。

姜眉继续写道:

“你应当没见过吧大旱的年岁吧,很小的时候我就被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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