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14)
她瞧见四具尸体中三具都是颈项处有伤痕,只有一具尸体是心口处和颈项处都有血迹。
洪英本意是要喊王府中仵作前来验尸,偶然遇见姜眉,将她带来此处并无其他用意,只因他常年习武,瞧得出这些人所受是剑伤,且与姜眉所用的剑法极为相似。
他上前与顾元琛说明,随后把姜眉领到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让她看。
“既然你已经是王爷的人了,现在自然要为王爷做事,你看看这伤口,是不是与你同门的人所为?”
姜眉摇头,没有一丝犹豫。
这倒是让顾元琛提起了些兴趣,他看向姜眉,似是要把人剥皮吞吃一般的目光,幽幽道:“过来。”
姜眉身子一抖,缓缓行至他的身前。
他本就身形高挑,又站在阶上,两人的目光相对之时,姜眉率先垂眸,努力躲避顾元琛的视线。
“抬头。”
顾元琛淡淡道,不悦的语气容不得半点迟慢。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姜眉还是摇头,随后蹲下来在雪地上写道:“我不是有意来这里的,你若是心情不好,也不要让别人和你在这里受冻了。”
她不懂顾元琛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在乎他有什么心事,她如今心中一团乱麻,只想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可是顾元琛偏偏不顺姜眉的意,他命洪英将几人好生安葬,让何永春带着姜眉进了正殿,赏了她一顿晚膳,而后便让她在殿内坐等至天黑时。
按照他的说法,王府养了姜眉这些时日,她也是时候派上些用处。
因而在顾元琛就寝前,她两手中被塞了两根点燃的蜡烛,高举着跪到顾元琛的小榻前,是为做一个不声不响的人肉烛台。
顾元琛倒是“体贴”,特意给她披了件衣裳,放了一个软垫,又让侍人灭了旁边的灯盏,只就着姜眉手中红烛的火光看一本密密麻麻的名册。
烛光在姜眉面上跳动着,映着她隐忍的汗水与泪光,亦在顾元琛的眸中投下摇曳的星星光影。
殿内愈发安静,只听得烛芯噼啪燃响,书册翻动,而后便是两人的呼吸声。
“光,别乱动。”
一旦姜眉的身形晃动了些,烛火也跟着颤抖,顾元琛便不厌其烦地出声提醒。
虽并无呵斥打骂,可是被迫高举起双臂不准放下,让本就身子单薄的姜眉肩头酸楚异常,更不要提那不停滴落的烛泪烫灼着她的虎口与手臂,蜿蜒出鲜血一般的脉流。
顾元琛将那不算薄的名册前后看完,才缓缓垂腕,薄白的眼皮轻垂,却掩饰不住残忍的戏谑。
红烛即将燃尽,“烛台”自上而下上落满了鲜红的烛泪。
他用手中的册子挑起姜眉的脸,看她咬得惨白的唇瓣和含泪的双目,似乎很是满意。
“本王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知道今日行刺的人是谁?他是你什么人与你有何相干?”
提及这个尚不知是否存在的人时,顾元琛的语气似乎急迫了一些。
姜眉躲着他的目光,不得不晃动身子,故而蜡液便又寻了一条路钻进她的衣袖中,姜眉流着眼泪摇头,张口念道:“我不知道,我累了,我想走。”
顾元琛心头一恼,把那册子往地上一扔,倾身向前,握住了姜眉的下巴逼问道:“是什么人?与你一样是杀手?你与他相识多久了,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知道眼前这女人是怎样刚烈的脾性,却也知道她并无多少心计,藏不住半点心思。
今日前来行刺之人是一个男子,与她一样是杀手,而且两人相识时日并不算短,甚至可能是交情不浅。
也正因如此,他心头升腾起一阵无名怒火,放开姜眉的脸,冷冷道:“你也别太高看自己,你以为自己是谁,还真当你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就能拿捏本王吗?你累了又如何,本王养你在府中不过是让你一命抵一命,你还以为你能做什么?”
姜眉垂着头,任他呵斥着,听到一个“滚”字后慢吞吞起身欲要离开,却忽觉两眼一黑,身子不自主地向后栽倒。
何永春本就不放心让姜眉和自家主子爷独处一室,一直在外守着,听到了内殿突然起了这样大的动静,忙进去查看,却见屋内一片昏黑,那女人倒在地上,地上掉了两根将要燃尽的蜡烛,在幽幽夜里升着青烟。
“王爷,人的确是昏过去了,要不先把她抬下去吧,找人来看看。”
何永春探了探姜眉的鼻息,不慎摸到她被冷汗打湿的颈侧。
“死不了,把她扔外面浇醒!”
何永春知道自家主子正在气头上,并不是真想这样折腾人,使了个眼色让旁人把姜眉抱回她院里去,为顾元琛倒茶顺气。
“您别和她一般见识,她从小不知得的是什么教养,早就是个只会杀人的蠢妇了,不必为了她动这么大的火气。”
不过何永春也想不通方才这殿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黑着灯不让人进殿伺候,又没什么动静,若是没看错的话,那女人手上怎么被滴了那么多蜡油。
虽说王爷脾气不好性子又冷,可是却从不祸害女人啊……
顾元琛一个眼刀制止了何永春胡思乱想下去,让他拿来姜眉一心索要的那个香囊。
摩挲着香囊上斑驳断线的绣样,顾元琛颇为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这是有人想替她报仇了,你说是什么人会这样关切她,为了她就连死都不怕?”
何永春还来得及回答,顾元琛便又传洪英前来,问他姜眉已死的消息是否已经传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