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161)
“不急,”顾元珩低头,鼻尖在她颈侧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带着几分戏谑,“我忽然觉得这生意亏了些,你再付我些‘赏钱’罢。”
话音未落,温存的吻再次落下,比方才更深、更缠绵几分,姜眉闭上眼,沉溺于这片刻的温存,直到他依依不舍地放开。
虽是晨起才恩爱过了一次,可见她对自己笑,顾元珩便忍耐不住欢恋之心。
“够了么。”
姜眉缓缓写道,他蹙着眉摇头,仍是觉得不满足,却没再吻她,只是贴近她的额头柔声道:“余下的,小眉夜里再付足吧。”
姜眉轻打了他胸口一下,红着脸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裙裾与鬓发。
恰是此时,微风习习,吹舞着一池茂盛的碧荷摇曳生姿,在淙淙花影之间,一抹朱红之色霎时间刺入她的眼中。
顾元琛阴沉的面容亦在花色之中若隐若现。
就算是死了,轮回转世,她也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张面容的。
姜眉悚然一惊,手中的葡萄滚落在地,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面上血色尽褪。
顾元琛怎么会在这里呢,怎么还会遇到他?
顾元珩忙放下手中的茶起身搀扶,旋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朱红色的身影隐在交错的花叶间,他的弟弟顾元琛正坐在池边的大石上,静静望着水面,似是心有所思。
“……没事的,小眉别怕,许是游人迷了方向,一时误入了这间院子。”
他的目光冷了几分,可是对姜眉说话时仍是温润如玉,顾元琛的突然闯入显然是搅扰了他的思绪。
“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过去瞧瞧是怎么回事,也好他让他离开,很快我就回来了。”
姜眉抓紧他的手臂,几近于哀求的神色,希望他不要过去。
那可是顾元琛!不可以的,楚澄这样的人,怎么是他那样阴鸷狠厉又权势滔天之人的对手。
她不能失去楚澄,姜眉希望自己可以带着他逃走,离开这里,可是顾元琛的脸反复印刻在她的脑海中,将她拖回那些拼命想要忘却的记忆中去,她的手霎时间变得冰凉麻木。
“没事,不要怕,我向你保证,很快就回来了。”
顾元珩抱了抱姜眉,转身从院边的栈廊行至池塘对岸,借着花丛和垂柳的掩映,绕行至顾元琛的身后。
“琛儿。”
终于等到了这愠怒疏离的一声呼唤……
顾元琛闭上了眼睛,亦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泪。
他装作十分惊讶的模样,转过身看向顾元珩,愣了一下,才上前跪地行礼。
“臣弟参见皇兄……皇兄为何在这里,臣弟以为皇兄还在行宫之中。”
顾元珩没有立即让他平身,而是绕过了顾元琛,坐在了方才他坐下的位置。
坐在这里望向对岸,隔着石桥和荷花,是窥不见他和姜眉的所在的,见顾元琛的神色,也不似是在说谎。
“你病体未愈,不好生将养,跑来此处做什么?”
“多谢皇兄关怀,臣弟已经好多了……今日毕竟是生辰之日,久病床上颇觉得无趣,瞧了几个月的塞外之景,便想趁着夏日未尽,带姬妾来此处赏景。”
顾元珩看着他面色青白没有血色,的确是不大好,又想起他在外征战辛苦,一身病痛,终究是心软,让他平身了。
“你眼睛才养好,便不要站在太阳下面晒着了,随朕来廊下说话。”
顾元琛失神落魄地跟在顾元珩的身后,脑海中反复回映着那刺眼的一幕——她就坐在皇兄膝头,拥吻缠绵,亲昵无间!
究竟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在他的身边,她为何会与他如此欢爱?
凭什么她和自己在一起时,从未像今日这般笑过?
是不是他本不该追来此处……他为什么要来看这一幕!
“敬王……你在想什么?”
见顾元琛脚步有些虚浮,人也低迷着,已在廊下坐定的顾元珩沉声问道,目光如炬,审视着他神色变化。
顾元琛提起衣袍缓缓跪下,低声道:“皇兄若问,臣弟不敢隐瞒……此处毕竟是皇嫂生前居所,这几日臣弟病中,思及幼时多蒙皇嫂照拂,一时伤怀,便想来此处略作思悼。”
顾元珩的语气依旧冷硬,沉声道:“是吗,难得你有这番心意,可是除却观中道士,朕从不曾准允任何人前来此处!难道你真的不知吗?”
“臣弟知罪……今日生辰,一时百感交集,又心有侥幸,以为皇兄t正在行宫之中。”
“请皇兄责罚。”
青苔爬满湿滑的砖石,又似是生生扎进了顾元琛的膝上,将他定在原地,没有半分挣扎的办法。
他失了以往的骄傲,跋扈,言语之间也不再有与天子暗中较量的意气!
究竟是为什么?
那是明明是他的眉儿!
他还记得那是与姜眉分别前夜,边塞朔风侵骨,冷月寂寂,两人相拥而眠,听得大帐外北境肃肃荒凉之音,姜眉从梦中惊醒,抱紧他的身体,最终却安抚着他应当早些入眠……
他不能流泪,却觉得心在滴血。
那可是他心爱的人!凭什么抢走他最心爱之人!
*
“罚你?”
顾元珩声藏悲色,怅然道:“今日误闯之过,本是小事,并无什么惩罚你的道理,可既然你来了这不该来的地方,说着什么思悼的话,这些年的积怨,朕便不得不问——”
顾元琛茫然抬起头,直面天子之怒。
“素心当年从你脚下站的地方,一步一步走进池中,沉湖而亡,你既然说对她深表思悼,便也敢看着她生前居住之所,说当日她被逼自尽与你无关,你自己问心无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