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175)
“可你若是伤害陛下,伤害小怜。”
“那我们便是仇敌,从此刻起便是。”
姜眉扬起手,“啪——”的一声,那册子被丢在顾元琛的胸膛上又弹开,被风吹击出喧亮的响声,像是一掌掴在他脸上。
她起身,又平静地瞧了顾元琛一眼,转身欲离。
他自是不肯,猛地拉住她的手,却不知要说什么话。
她怎么能如此狠心,说如此绝情的话,怎能这般想他?
顾元琛气得唇瓣都颤抖起来,质问道:“你当真一心一意想留在皇兄身边,不后悔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王兄留你在身边是为了什么,你根本都不知晓其中缘由!他对你岂有真情,他心中何曾有过你,你好好想一想!”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近乎于哀求,可是在姜眉听来,这言语之中满满都是“可笑”二字。
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静静望着他,她这一次愿意等,等他给出一个缘由,给她说说究竟是为什么。
可是顾元琛无法开口,唯有沉默。
被凉风一吹,姜眉轻咳了几声,喉间有了血腥味。
她用手背去擦唇角,也在唇边擦起了一抹稍纵即逝淡淡笑意,轻柔温婉,如云如风。
与那日顾元琛隔着花影摇曳看到的笑容别无二致。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是予他皇兄的笑容。
姜眉提起顾元琛的衣袖,隔着层层布料在他手臂上写:
“我从未想过要攀附陛下。”
“可是陛下绝不会把我当做暖床之物送予王爷。”
顾元琛握着她的手腕不放,能感知到她的脉搏似更漏滴水一般平宁,一如她的眼波,毫无漪澜。
他终于还是低头了,他心中有情,便不能那样无情拿捏她逼迫她了。
“眉儿……你当真误会我了,梁胜他并不知道实情啊!”
“那时我说有过这样的念头,是因我不想对你有所欺瞒,那时我只是才见到你,怨你杀了康义,说了一时的气话,后来的那一次我不知道是何时,却也必定是他听错了什么!”
顾元琛字字衷情,可一提起梁胜这个名字,记忆便在姜眉脑中眼前洇开血红的腥气。
姜眉想起梁胜如何在自己怀中咽了声息,留给她最后一抹笑意,不由得心尖一拧。
“还有后来的一次……”
“一次还不够吗?”
她的心远比旁人所能设想的坚定,这单是宁为玉碎的心志,更是一心不移,她也会犯错的,只是错了一次,便不再错第二次。
“顾元琛,你还记得梁胜吗?你还记得那些为你出生入死的手下吗?”
在记忆中仔细的搜索了一番,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自己叫自己的名字。
“你忘了,对不对?”
姜眉的眼泪落在他的衣袖上,可是她已经泛红的指尖没有停下,指尖的温度变作小刺,在他皮肉上暗暗穿扎。
“梁胜他本可以活下来的,可是他不想背叛你,也不想我回来……”
姜眉的指尖在写罢“t回来”二字后顿了顿,她太累了,不得不撑拄着顾元琛的手臂,勉强站立。
终归还是忘不了那一夜。
顾元琛麻木地站在原地,心绪飘零。
“眉儿……我只问你一件事,你与皇兄在一起时,远比同我在一起心安,对不对?”
顾元琛没再为自己辩解些什么,亦不想再看着姜眉强撑着单薄的身子痛苦质问,他问一件自己已经知晓了答案的事。
没有回答。
他复想起那日看到姜眉和皇兄相昵欢好的场景,那时他为何那般怨恨呢,怕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
她爱皇兄,不爱自己了。
姜眉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眼泪亦散在风里。
不知在原地流了多久的眼泪,她拖着沉重的双腿挪动脚步,只觉身心俱疲,在池边晃了几下,便轰然坠入池中。
第64章 天赐
燕儿和御医的声音压得极低,切切密密,反倒让姜眉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溺水后鼻喉间堵塞的血腥气引得她剧烈咳嗽,惊动了帐帘外正在低声交谈的燕儿与御医。
随后才感到蚀骨的冷,她不得不蜷缩回被褥中。
被顾元琛恫吓威胁,姜眉情绪太过激动,一时昏迷跌落水中,偏那池子又是常年阴寒不见光的,因此即便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她唇上的青紫仍分明可见。
只是燕儿的眼中显然多了些担忧之外的情愫。
她笑着为姜眉擦了擦汗,便让御医坐下再次诊脉。
得了首肯,燕儿跪坐在姜眉床边,满心欢喜地说:“娘娘,您说这高兴事总是来得巧,咱们谁都不察,若不是今日出了事,御医还诊不出您已经有了身孕了!”
姜眉身子一怔,像是撞鬼了一般,她浑身还冷着,忽然遭这当头棒喝,登时气血上涌,鼻中流出鲜血。
她推开燕儿递来的帕子,拼命摇头,忘记了自己不能说话,咿咿呀呀急切地询问着。
她怎么可能有身孕?
姜眉握住御医的手,在他掌心急促写道:
“一定是错了,不可能的。”
“我早就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我早就喝过青楼女子用的绝嗣汤药。”
“不可能的!”
陛下新带回行宫的这位姜娘子不是一般的后妃,御医李滁自然清楚,小心谨慎只怕出了半点差错,可是听到姜眉这样讲,仍不免心头一骇,只当做是没有听到。
他恭敬答道:“娘娘,绝不会错的,微臣以性命担保,陛下后宫虽少有妃嫔,可不会有错漏,您的确已经有一月半余的身孕了,先前娘娘身体羸弱,因而胎像不显,乃是微臣失职。”